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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丶第79章延胡索
赵元当然知道他爹远着呐,战场上千军万马死人成堆的,哪里能赶过来救他?不过是预感自己要被抓了,最後一声不甘不舍罢了。
孰料赵谌本就正赶来,竟听到了。
他看犬戎人快要伸手扯下赵元,目眦尽裂,反手取下铁臂弓,同时搭上三箭,周遭纷乱,他目光森冷凝厉,弓弦拉满,毫不犹豫地放手——三支离弦之箭几欲撕裂空气而去,两支射中包抄赵元的犬戎人咽喉,一支射中赵元身後赶来的犬戎人眉心!
赵元头晕眼花地趴在大红枣背上,手里攥得出血的长刀当啷落地,即便大红枣焦急地转头用嘴叼着他散落的头发,他也还是慢慢从马背上滑落,眼看就要落马,就被赶过来的某爹一把捞起,打横放在马背上。
“坚持一刻!”赵谌不去看他,再次反手抽箭,箭头指向隔着数十人马正转头欲逃的盘古萨,唰的一声,箭矢飞驰而去,直接将盘古萨射中翻马。
古坤听到鸣金收兵的锣鼓声响,正要带领人马撤回,就看见盘古萨滚落在地的一幕。他大叫一声,立刻带人上前把盘古萨搬上马,犬戎几万人马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就尽数退回百里之外,那些来不及撤离的白戎,乌延,狄厉等,都纷纷下马投降。
赵国大胜。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後续还得清扫战场,清点人数马匹,救治伤兵,以及处理战俘等等琐碎事情。
魏宏吴生谢珂几个,以及崔明吴恒几个小的,都聚了过来。吴恒手臂受了点小伤,草草用布裹了,反倒是赵元,那一箭射得重,偏钻进了铠甲的缝隙里,再加上战场上不及包扎,血流的太多,人便昏迷了。
“大郎要不要紧?”魏宏粗声粗气地问道。
赵谌面色还算平静,拍拍他的肩膀:“我带他回去包扎,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魏宏嗐了一声:“赶紧着吧!这儿不用您操心!”
赵谌便调转马头,带着赵元朝城门奔去。
城门已经开了,担架子进进出出不得歇,全城的医馆都在城内大营里备好了帐篷,师父带着徒弟脚不沾地包扎伤口,熬药灌药,伤兵营里一片哀嚎。
赵谌多年军旅,早听惯这声音了,只今年满心地焦虑担忧。他抱着儿子赶去一个老民医的帐篷,汗水叫迷了眼睛也不敢停下擦一把。
“这不是大郎?”那民医上回才治过赵元的嗓子,一看赵谌怀里的人就站了起来。
赵谌哑声急道:“阿奴肩膀中了箭,血流到现在,您快给看看!”
那老民医忙让徒弟收拾出来空的席子,让赵谌将人小心放到席子上,自个儿跪坐下来拆去那黑色甲衣。他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赵谌在旁看得心焦难耐。
“我来吧!”他到老头旁边,抽出短匕削断甲衣绑带,露出箭头所在的伤口。
那伤口红肿,围着箭簇的地方却发白,周围血糊糊的,还在一股股地冒。赵谌看得心脏直跳,好好的男儿眼圈都红了,只恨不得以身代之!
“血流多了啊……好在不是那有倒刺儿的。”老头儿眼里多了担忧,手上处理伤口就不含糊了,叫赵谌稳住儿子,拿了用水煮过的布巾按住伤口附近然後用力一拔!
“啊————!!”赵元硬生生给疼醒了,身体向上弹了一下,被赵谌强行按住了。他睁大眼睛,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只一瞬间就冒了出来,可见有多疼。
“好了好了。”老头儿一边安抚着,一边叫徒弟拿来了烧酒,换了布巾沾上烧酒清理伤口,布巾一沾上去,就感觉手下的身子剧烈的痉挛起来。
赵元被死死地按着,额头疼得青筋直绽,眼神都没了焦距。他张大嘴,带着哭腔喊“阿父”,声音还带着稚气,却受了这样的伤。
赵谌手抖得厉害,偏还要按住儿子不让他乱挣扎。其实他在和赵元差不多年纪的时候,更重的伤都受过,也没人在旁边按着他守着他,但那时他不觉得苦,眼下却有些承受不住了。
“马上就好了,忍住了不许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老头儿擡眼看了赵谌几下,没说话,但心里却感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从前觉得这大将军杀戮太过,血气重,如今再看,也是个普通人那……
他把赵元肩膀上的伤口清理干净,脏血挤出,再一次用稀释的烧酒清洗,最後撒上药粉,裹上绷带。
“没事啦小郎君!”老头儿摸摸赵元的额头,眼里也带上一丝心疼,“这麽小的娃娃就上战场,唉!”
赵元浑身都在抽,好一阵缓下来,赵谌就接过老头儿徒弟递来的汤药,给他灌了下去。赵元挣扎过後,眼睛一闭又昏睡过去了。等到赵谌抱了他回去中军帐,把人安置在床榻上,竟似脱力一样。
他伸手抹去儿子额头的冷汗,一瞬间,几乎想要就这麽带着儿子回绛城。哪怕让孩子一辈子就那麽囵吞过呢,也好过在西关拼死拼活,吃苦受罪。
可是他看着赵元一身铠甲,想起这孩子出征时骑在马上英气勃发的模样,不由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捶捶自己的头。他的阿奴,不是个受拘束的性子,若折去阿奴的翅膀叫他茍活,纵然可以,又怎麽舍得……
赵谌抹了把脸,俯身轻手轻脚地帮赵元卸去一身甲衣,割去衣服,然後拧了帕子,一点一点地给他擦洗,擦去赵元脸上身上的尘土血污。待擦到赵元的双手,赵谌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
他还记得几年前,阿奴小小的,一双手白白嫩嫩,连骨头都是软的……眼前的这双手仍然不大,但是手心满是缰绳留下的勒痕,还有用力攥兵器砍杀磨出的大大小小的血泡,大半都破了,真是血沾着泥汗,伤口连着伤口,就没有一处是好的!
赵谌深吸一口气,倒掉那盆血水重新换了一盆,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儿子的手心,上了药用白布裹了起来。
赵元只睡了一会儿,就疼醒了。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战场上,眼睛睁开的一刹那手就要摸长刀,整个人从床榻上弹了起来,险些翻下床去。
“嗷——!!”
赵谌在帐子外听到声音,话没说完就掀开帐子跑了进去。一看儿子那样,就明白是怎个回事,皱着眉头把他抱起来重新放回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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