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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游书朗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会觉得那里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他会告诉自己那是错觉,是心理作用,是办公室主任工作太忙导致的神经敏感。但他的手不会松开的,会在裤兜里握成拳,把那一小片虚无的温度攥在手心里,攥到它彻底冷却。
游书朗睁开眼,黑暗中,天花板上的裂缝已经看不清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他打开和樊霄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樊总,明天下午三点的会议,地点改到六楼小会议室,我提前发您定位。”
他没有发出去。他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了一行:“樊总,今天谢谢您对博海团队的认可。”
也没有发出去。删掉了。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晚安。”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删掉了,锁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快的,稳重的,和平时一样。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从那个午后开始,从他敲开那扇车窗开始,从他闻到那股像胭脂一样的烟味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偏离了轨道。他还在沿着原来的路线走,但他的心已经不在了。
它落在了一个他不敢说出口的地方。落在了一个他从未去过、但每一步都在靠近的地方,落在了一个叫“樊霄”的人身上。
胭脂
日料店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低调到连招牌都没有。游书朗到的时候,樊霄已经在包间里了,榻榻米,矮桌,一扇推拉门隔开外面的世界,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画的是海浪和富士山,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褐色的木头上,把整个空间衬得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游书朗脱了鞋,走进去,在樊霄对面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藏青色领带,深灰色西裤。从公司直接过来的,没来得及换。樊霄已经换了——不是白天那套三件套,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肘弯,露出小臂,头发还是中长发的背头,但比白天松了一些,有几缕落了下来,搭在眉骨上。
“樊总今天不忙?”游书朗问。
“忙。”樊霄拿起桌上的茶壶,往游书朗面前的杯子里倒茶,“但饭总要吃。”
茶水是淡绿色的,冒着热气,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游书朗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玄米茶。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杯,又看了一眼樊霄。这个人记得他爱喝玄米茶——追尾那天,他们在路边等交警的时候,他喝的就是这个。他只喝了一口,樊霄记住了。
“游主任平时喜欢吃什么?”樊霄把菜单递过来。
“都可以。”
“没有忌口?”
“没有。”
樊霄点了点头,招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菜。没有问游书朗的意见,但点的都是游书朗爱吃的。三文鱼刺身,甜虾,烤鳗鱼,天妇罗,茶碗蒸。游书朗看着樊霄点菜,没有说话,他注意到樊霄点单的时候没有看菜单,直接报的菜名,这些菜不是他爱吃的,是游书朗爱吃的。这个人查过,或者——记住了。在某个他不曾留意的瞬间,被另一个人悄悄地、不动声色地记录了下来。
菜上得很快,三文鱼切得厚实,甜虾剥好了壳,烤鳗鱼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游书朗夹了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新鲜的,脂肪的甜和酱油的咸在嘴里化开,很满足。他吃东西的时候不太说话,这是他的习惯,樊霄也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不是尴尬,是那种——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个空白的舒适。
手机响了,不是樊霄的,是游书朗的。他看了一眼屏幕——陆臻。他放下筷子,接起来。
“书朗,我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陆臻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笑意,“刚到曼谷,想你了!”
陆臻比他小几岁,说话总是这样,直接的,热烈的,像一团火。游书朗的嘴角动了一下,“什么时候到家的?”
“刚下飞机,还在出租车上。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
“和谁?”
游书朗看了一眼樊霄,那个人低着头,正在喝汤,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同事。”游书朗说,“你先回家休息,我晚点回去。”
“好,等你!”陆臻挂了电话。
游书朗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筷子。樊霄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游主任好福气。”樊霄的声音很轻,语气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朋友之间的调侃,“女朋友很关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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