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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个人现在每天出现在他面前,帮他洗菜、切鸡腿肉、蹲在地上陪添添玩小汽车。那个人说“有你的地方就是归途”,那个人说“我爱你”,那个人说“只要那个人是你,一切都是可行的”。那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嘴唇碰过他锁骨的那张嘴,手指帮他扣过扣子的那双手。他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响了一声,很短很闷,像一个人被捂住嘴发出的声音。他把头靠在方向盘上,闭上了眼睛。
雨还在下,雨刷停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流成一道道细长的线,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模糊的碎片。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他只知道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樊霄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樊霄发的“添添说想你,让你早点回来”。他没有回,他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发动了车。
白色特斯拉驶出巷口,汇入车流。他开得很慢很慢,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没有加速。他看着前方,路很长,他在想一件事,今晚他还要回去面对樊霄!他要看着那张脸,听着那个声音,和那个人说话、吃饭、给添添洗澡、讲故事、关灯、躺在一张床上。他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添添需要一个樊霄不在的理由,他们的事,不能伤害到添添。今天不是解决的时候。
公寓楼下,他把车停好,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到五楼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添添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到他回来了,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下了车。电梯往上走,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地往上走。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站在家门口。门没有关,留着一道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挤出来,落在他脚边。他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客厅。
添添跑过来抱住他的腿,“游爸爸你回来了!樊爸爸做了咖喱汤!他说是你教他的!”游书朗蹲下来摸了摸添添的头,“游爸爸去洗个手,马上来。”他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水很凉,他捧了一把泼在脸上,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干裂了。他用毛巾擦了脸,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好,把领子翻好,把衣服上的皱褶抚平。
门面不能倒。
他走出洗手间,樊霄站在厨房门口,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他看着游书朗,嘴角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等到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接的笑。
“回来了?”樊霄说。
“嗯。”游书朗没有看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把碗摆好,把筷子摆好。他的手没有抖,脸很平,和他平时在会议室里一模一样。
樊霄把咖喱汤端上来,在他对面坐下来。添添坐在中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游爸爸,樊爸爸做的汤没有你做的好喝,但是也很好喝!”游书朗说“是吗”,添添说“嗯!你尝尝!”游书朗舀了一口汤放进嘴里。咖喱的味道在舌头上炸开,辣中带甜,甜中带香。和妈妈做的味道不一样,和以前他做的味道也不一样,是另一种味道——是樊霄的味道,是他学了那么多次、练了那么多遍、终于做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味道。游书朗咽下去了。
“好喝吗?”樊霄看着他。
游书朗没有抬头。“好喝。”
添添在中间吃着饭,说今天在幼儿园老师教了一首新歌,他会唱了。“游爸爸你听!樊爸爸你也听!”他放下勺子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声音又尖又亮,像一只小鸟在叫。他唱了几句,词记不清了,调也跑了。游书朗笑了一下,很短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樊霄正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樊霄看到了那个笑,他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一些。
暴雨前的平静1
周一早上,樊霄来送文件,没有敲门,直接走进来的。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走。游书朗没有抬头,继续整理手边的材料。他知道樊霄在看他,那道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手上、他低垂的睫毛上。以前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是热的,像冬天晒太阳,暖洋洋的,从皮肤渗进去,渗到骨头里。现在他也感觉到了,但不再是暖的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也许什么感觉都没有。
“中午一起吃饭。”樊霄说。
“不了,有事。”游书朗的声音很平,和他对周明远说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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