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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添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辆小宝贝,“游爸爸,樊爸爸不吃饭吗?”
“他不饿。”
添添低下头,把那辆小汽车翻来翻去,他又走到阳台上,踮起脚尖往下看,车还在。
游书朗把碗筷摆好,在餐桌前坐下来。添添从阳台上走回来,爬上椅子,把手里的小汽车放在碗旁边,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游爸爸,樊爸爸什么时候回曼谷?”
“不知道。”
添添又舀了一口饭,嚼了很久,咽下去,他放下勺子,看着窗外,窗外没有樊霄的车,只有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走了。”
游书朗的筷子停了一下,他也看到了。那辆深灰色的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走了,停车位空了。风把地上的一片枯叶吹起来,打了几个转,落到了马路中间,他没有说话,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地吃完。
晚上,添添洗完澡穿着蓝色的小睡衣,自己爬上了床,他把那辆小宝贝放在枕头旁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游书朗坐在床边看着他,帮他把被子掖好。
“游爸爸。”
“嗯。”
“樊爸爸还会来吗?”
游书朗看着他,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有五岁孩子该有的天真和期待,还有一样不该有的、小心翼翼的、怕听到答案的怕。
“会的。”
添添没有再问,他闭上了眼睛,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辆小宝贝,摸到了,手指不动了,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游书朗关了灯,走出次卧,他走到阳台上,从口袋里拿出那盒白色火柴。他在掌心里转了转,没有划,远处的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他把火柴盒放回了口袋,转身回了屋。
接送
樊霄在第二天傍晚敲响了游书朗的门,游书朗打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提袋子,没有草莓,没有药。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有梳成大背头,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骨,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像一块被人反复揉搓过的淤青。他看着游书朗,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游书朗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我想以后每天接送添添。”樊霄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天早上,我送他上学,下午,我接他回来。”他停了一下,“我不住在这里,我送完就走。”
游书朗看着他,看了几秒,樊霄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低着头,看着门框上的木纹。
游书朗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他转过身,走进屋里,门没有关,樊霄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添添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樊霄站在门口。“樊爸爸!”他跑过去,在樊霄面前停下来,没有扑过去抱他。
“添添,樊爸爸以后可以每天接送你上学吗?”
添添转过头看着游书朗,游书朗在厨房里,背对着他们。
添添点了点头,“应该可以。”
第二天早上,添添背好书包,自己换了鞋,蹲下来把系鞋带,他边系鞋带边问游书朗:“游爸爸,今天是樊爸爸送我吗?”游书朗回答他:“今天阿姨没来,你樊爸爸送你。”添添系完鞋带,走到门口打开门,看见樊霄站在走廊里。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头发梳过了,看起来很整齐,但他的眼睛下面的青黑色还在,遮不住,他看着添添,蹲下来。
“樊爸爸,你怎么不敲门进来呢。”添添拉住他的手问。“樊爸爸在外面等你就可以了。”“那你怎么知道我几点上学呢?”“樊爸爸一直都知道”两人的对话声随着电梯门的关闭也消失了!
游书朗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听着两人的对话声直到消失,他站了几秒,转身走回灶台前。
下午,添添放学的时候,樊霄站在校门口。不是远远地站在树下,不是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站在铁门前面,和其他来接孩子的家长站在一起。他的衬衫熨过了,领口系得工整,头发梳着大背头,但他站在那里,和其他家长不一样,其他家长在聊天、看手机、张望孩子出来的方向。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一棵被种在水泥地里的树,不会动,不知道该怎么动。
添添从铁门跑出来,看到樊霄,笑了。“樊爸爸!”他跑过去,拉住樊霄的手,樊霄蹲下来,帮他把书包背在了自己身上。
“添添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添添点了点头说:“樊爸爸我想到今天下午你会来接我,我就开心!”樊霄站起来的动作顿了顿,牵着添添的手又紧了两分。他和添添是走来的,从公寓走到学校,十五分钟。他们早上走一遍,下午走一遍。那条路他在曼谷的地图上,用手走了无数次,那怕闭上眼他也能用手从游书朗的公寓丈量到添添的学校,再到游书朗工作的研究所。今天是他第一次牵着添添的手从学校走到游书朗的公寓,他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开心?激动?愧疚?后悔?情绪太多,让直来直往的他,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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