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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游书朗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添添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辆小宝贝。他弯下腰把添添抱起来,添添在他怀里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他走进次卧把添添放在床上,帮他盖好被子,把那辆小宝贝从手心里轻轻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添添的手在枕头上摸了两下,没有摸到,皱了一下眉又松开了。
游书朗关了灯走出次卧。樊霄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拿着那盒白色火柴在指间转着。夜风从阳台门灌进来,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游书朗走过去,两个人并排站在阳台上。曼谷的夜晚灯火通明,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你刚才为什么亲我的手?”游书朗问出来了。声音不大,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樊霄没有看他,他看着远处的湄南河。“因为红了。”
“红了就要亲?”
樊霄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有河面上碎成一片的金色灯光,有一个站在他旁边、手背上还残留着他嘴唇温度的人。他看着游书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夜风一样。
“嗯,红了就要亲,”他说。
游书朗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但他说的时候理直气壮,让你不知道该怎么接——的无奈。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碰到那盒白色火柴,拿出来在掌心里转了转,没有划。
“樊霄,”他说。
“嗯。”
“你明天还来吗?”
樊霄看着他,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光,是另一种东西。
“来。”
大海
出差的名单是周明远和樊霄定的。博海药业与品风创投的合作进入第二阶段,双方团队要去华欣开三天的战略会。游书朗作为办公室主任自然在列,樊霄作为品风方代表也去。出发那天早上游书朗把添添送到阿兰家,添添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说游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游书朗蹲下来说明天晚上就回来了。添添伸出小拇指说拉钩,游书朗和他拉了钩,添添又说不许骗人,游书朗说不骗人。白色特斯拉驶出巷口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添添还站在门口朝这个方向看,小手举得高高的。
车队从曼谷出发,三辆车,十二个人。游书朗开自己的车,樊霄坐在副驾驶。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海岸线。游书朗开得不快,在一段没什么车的路上把车窗摇下来,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樊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看起来很平静,但游书朗注意到他的手——放在大腿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攥着裤子的布料。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酒店在华欣的海边,白色的建筑,蓝色的泳池,椰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会议室在一楼,落地窗正对着大海,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游书朗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樊霄已经在了,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柔,精致,无懈可击。但游书朗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看着落地窗外的大海,瞳孔缩得很小,像一个人在看着一个他很怕但又无法不看的东西。游书朗在他旁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拔开笔帽。
会议开始了,讲师在台上讲着ppt,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数据、图表、市场分析。游书朗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看樊霄。樊霄坐在他旁边,面前的笔记本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写,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握着那支笔,指节泛白。游书朗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你还好吗”——把笔记本往樊霄那边推了推。樊霄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写回复,只是把笔记本推了回来,游书朗看到那行字下面多了一个墨点,很小,像是指甲在纸面上按了一下留下的痕迹。他的目光从笔记本移到樊霄的手上——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游书朗把手从桌面上放下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他往右边移了几厘米,碰到了樊霄的手。樊霄的手放在他自己的大腿上,手背朝上,手指微微蜷着,颤抖着。游书朗的手心贴上了樊霄的手背,不是碰,是贴——整个掌心贴着整个手背,从指根到腕骨。樊霄的手很凉,像是血液没有流到那里。游书朗没有缩回去,他把手覆在樊霄的手背上,用自己的温度暖他。樊霄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他翻过手来,掌心朝上,和游书朗的手扣在了一起。十指相扣,掌心的皮肤贴着掌心的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皮肤,两个人的心跳从各自的手掌传到对方的手掌。游书朗感觉到了樊霄的脉搏,很快很快,快到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拍打翅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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