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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阳台上,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栏杆上,打在晾衣架上,打在楼下那棵梧桐树的叶子上。隔壁楼三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有拉,樊霄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在喝。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没有梳成大背头,垂在额前,他没有看到游书朗,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拉上了窗帘。游书朗看着那扇拉上窗帘的窗户看了一会儿,雨滴从屋檐上落下来,滴在栏杆上,啪嗒,啪嗒。
第二天早上,雨还在下。添添起床第一件事是跑到阳台上,踮起脚尖往下看。楼下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白衬衫,深灰色的西裤,撑着伞,伞是黑色的,很大,添添跑回屋里,“游爸爸,樊爸爸在楼下!他撑着伞!”游书朗在厨房做早餐,没有回头。“嗯。”添添又跑回阳台,朝楼下喊了一声“樊爸爸!”声音很大,大到整栋楼都听得到。楼下那个人抬起头,看到阳台上的添添,朝他挥了挥手。添添也挥了挥手。“樊爸爸,你上来!”那个人摇了摇头,添添跑回厨房,“游爸爸,樊爸爸不上来。”游书朗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他不上来,你去叫他。”添添又跑回阳台,“樊爸爸,游爸爸叫你上来!”楼下那个人愣了一下,赶忙收了伞,走进了单元门。
樊霄站在门口的时候,身上是干的,伞很大,雨没有淋到他。他的裤脚湿了一点点,鞋面上有几滴雨水,他换了鞋,把伞放在门外的走廊上,走进来。添添从阳台跑过来拉住他的手,“樊爸爸,你看,游爸爸做了煎蛋!两个!”他拉着樊霄走到餐桌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游书朗把粥端上来,把煎蛋放在添添和樊霄面前,两个煎蛋,一个给添添,一个给樊霄。他自己的那一份在厨房里,没有端出来,樊霄看着那个煎蛋,蛋白煎得焦焦的,蛋黄是溏心的,和他以前在曼谷吃到的一模一样。他吃了一口,蛋液流出来,混在粥里,他咽下去了。
饭后樊霄在厨房洗碗,游书朗站在旁边擦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添添趴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跑回客厅画画,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的。
“添添昨天晚上问我,你为什么不住在这里。”游书朗的声音不大,被水声盖了一半。
樊霄的手在一个碗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抬起头。
“他听到你每天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一会儿,他说你不想走。”游书朗把擦碗的毛巾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看着樊霄,“他说下雨的时候你跑回去会淋湿。”
樊霄把那个碗冲干净,放在架子上,关上水龙头,他转过身,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台灶的距离。
“他说的对。”樊霄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不想走。”
游书朗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水又涌上来了,但他没有让它掉下来。
“书朗,我不会住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让我住,我才会住。你让我走,我就走,你不让我走,我就在门口站着。”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站到你让我进来的那一天。”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的。添添从客厅跑过来,手里拿着那幅画。画上有三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手牵着手。大的一边戴着眼镜,另一边没有戴,他把画举到樊霄面前,“樊爸爸,这幅画送你。”樊霄接过那幅画,看着上面那三个手牵手的人。他看了很久,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蹲下来看着添添,“谢谢添添。”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换了鞋,拿起伞,添添跟在他后面,“樊爸爸,你晚上还来吗?”“来。”樊霄打开门,走了出去。
游书朗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棵梧桐树。樊霄撑着伞,走在雨里,雨滴打在黑色的伞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没有回头,但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抬起头,看着这扇窗户,游书朗站在阳台上,手插在裤兜里,樊霄隔着雨幕看到了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樊霄低下头,走进了单元门。游书朗站在那里,雨滴从屋檐上落下来,滴在栏杆上,啪嗒,啪嗒,他的手里还攥着那盒白色火柴,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他把火柴盒放回了口袋。
晚上,雨停了,樊霄来的时候,头发是干的,衣服是干的,鞋面上没有雨水。他换了鞋走进来,添添从客厅跑过来拉住他的手,“樊爸爸,雨停了!你今天不用跑回去了!”樊霄蹲下来,“嗯,不用跑回去了。”添添想了想,“那你今天可以多待一会儿吗?”“可以。”添添笑了,跑回客厅继续画画。
那天晚上,樊霄待到很晚。他陪添添搭积木,给添添讲故事,帮添添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找好放在床头。添添睡着后他走出次卧,游书朗站在阳台上。他走过去站在游书朗旁边,两个人并排着,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隔壁楼三楼的窗户灯是灭的,他没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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