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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把他的手按住,按在自己的脸上。他的手很凉,游书朗的手是热的,他把自己冰凉的皮肤贴在游书朗温热的掌心里。
“书朗,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你不会再走了?”
“不会。”
“不是因为添添?”
“不是。”
樊霄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了,他看起来不像品风投创的ceo,不像那个在曼谷呼风唤雨的人。他像一个在雪地里走了太久太久、终于看到了一盏灯、但不敢走过去、怕那是幻觉的人。
游书朗把手从他的脸上收回来,低下头,解开樊霄右手康复手套的魔术贴,那只手的手指蜷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伤疤,新的,不是以前那道浅浅的旧疤,是这次车祸留下的,粉红色的,凸起来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他握住那只手,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直,从食指到中指到无名指到小指,然后是大拇指,他的手指从樊霄的指根滑到指尖,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你不要再跪着了,我原谅你了,不是因为你应该被原谅,是因为我不想再恨了。恨你太累了,我恨不动了,我想好好过日子。樊霄,你值得我原谅这一次!”
樊霄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忍着,没有把脸别过去,他让它们流着,流满了整张脸,他靠在游书朗肩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滚烫的。
“书朗,你以后会好好吃饭吗?你的胃还会疼吗?你一个人在实验室的时候,有人提醒你吃饭吗?”
游书朗把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头发还没干透,凉凉的。
“你现在可以提醒我了,你天天在。”
樊霄哭得更凶了,他的手指攥着游书朗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游书朗把他从肩上拉起来,看着他那张被眼泪糊满的脸,低下头,嘴唇贴上去,贴在他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正在往下流的眼泪,他把那滴眼泪吻掉了,嘴唇在他的眼角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他的颧骨,又移到他的嘴角,每一下都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化了,不见了。
“樊霄,我们好好的,你做饭我洗碗,你送添添我接他,你做得不好我说你,我说你你不许顶嘴,我做得不好你也可以说我,我不顶嘴。”
樊霄看着他,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有泪光,有灯影,有一个终于愿意停下来好好跟他说说话的人。
“好,不顶嘴。”
窗外的雪还在下,很大,雪花在路灯的光里旋转着落下来。窗外有人在嬉笑,有人在欢呼……
游书朗把樊霄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不再凉了,热了,比游书朗的手还热,他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很慢很慢,从虎口画到指根,从指根画到指尖,樊霄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一下,不是要抽走,是往更深处扣进去。
“书朗。”
“嗯。”
“你今天晚上,可以不走吗?”
游书朗看着他,他的头发还没干透,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骨,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泪痕,他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游书朗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手指从他的眉心划过去,沿着发际线,从左边划到右边。
“不走。”
樊霄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眼角还有一滴没有干的泪,游书朗低下头,把它吻掉了。
合二为一
灯关了,窗帘没有拉严,雪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落在地板上。房间里很暗,但又不是全然的黑,那些雪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白色。樊霄的轮廓在这层光里变得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画,游书朗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不是雪的光,是另一种光,从很深的、压了很久的地方亮起来的,不那么亮,但烫。
游书朗伸出手,手指碰到樊霄的脸。他的脸是凉的,刚从外面进来没多久,还没暖过来。他的手指从颧骨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后,停在那里。樊霄的呼吸变重了,不是那种刻意的重,是控制不住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时的那种重。游书朗的手指在他耳后画了一个圈,很慢很慢,像在描摹一枚小小的、只属于他的印记。樊霄的手抬起来,碰到游书朗的腰。他的右手还不能完全使上力,只能轻轻地搭在那里,手指蜷着,不敢动。他怕一动就打破了什么,怕这个好不容易到来的时刻会像梦一样碎掉。
“书朗…”他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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