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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添添睡着了,游书朗从次卧出来,樊霄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盒白色火柴,没有划。游书朗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着,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的街道,车流的车灯像一道道亮色的尾巴,樊霄把火柴盒放回口袋。
“书朗。”
“嗯。”
“你那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游书朗看着他,他没有看他,他看远处的街道。
“哪句?”
“每一句。”
游书朗也看着远处的街道。
“樊霄。”
“嗯。”
“你在采访里说的那些话,我也听到了。”
樊霄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那层光映得很亮,那是两年前没有的,两年前他的眼底只有青黑色的淤青和红血丝,现在没有了。他的眼底是干净的、明亮的、带着一点细纹的——他老了,但不明显,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纹路。
“哪句?”
“每一句。”
樊霄把游书朗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那里在跳,不快的,很稳,和两年前不一样了,两年前是快的、急的、像一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拼命地跳。现在是稳的、实的、像一条流了很久很久终于流到了平地的河。
“游书朗。”
他叫了他的全名,他很少叫他的全名,他叫他“书朗”,叫他“游主任”,叫他“游书朗”的时候总是有重要的事。
“你以前说,我欠你一辈子,慢慢还。”
游书朗看着他。
“你还记得吗?”
“记得。”
樊霄把他的手指攥紧了一些,“你还让我还吗?”
游书朗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很亮,但不是两年前那种烧得过旺的光。两年前那光是烫的、灼人的、像一团要把自己烧尽的火,现在那光是温的、稳的、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看你还得快不快。”
樊霄的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在他右眼角轻轻吻了一下,很轻,嘴唇贴着他的眼角,停了一秒,游书朗的右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他吻在了那里……
求婚
曼谷的海,夜晚是黑色的,不是那种脏的、浑浊的黑,是深的、沉的、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墨玉。海浪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樊霄包下了整片海滩。不是华欣的那片,是曼谷的这片,他和游书朗第一次开会去的那个海滩,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樊总”和“游主任”,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筹备——灯光、花艺、音乐,摄影师。诗力华帮他找的人,问他“你搞这么大阵仗,不怕他拒绝你?”樊霄看着窗外,曼谷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不会。”
他把添添交给了诗力华,添添走的时候抱着那辆中宝贝,问他“樊爸爸,你和游爸爸要去哪里”。樊霄蹲下来,把他歪掉的书包带子整了整,“去一个海边,回来给你带礼物。”添添想了想,“那你帮我给游爸爸带一个礼物。”樊霄问他带什么,添添把那辆中宝贝举到他面前,“这个你让游爸爸帮我拿着,回来还给我。”
樊霄把那辆红色的小汽车放进口袋里。
游书朗以为只是去海边看个节目,樊霄说“那边有个灯光秀,别人送的票,不去浪费了”。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樊霄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说谎,他的演技从来都不好,但游书朗没有拆穿他,换了衣服跟他出了门。车开了很久,从市区开到海边,游书朗看着窗外,曼谷的夜景从繁华变得安静,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椰子树。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咸腥的,湿湿的。
“樊霄。”
“嗯。”
“你紧张什么?”
樊霄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指节泛白,“没有紧张。”
游书朗没有再问,他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着,和多年前他敲开他的车窗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紧张的,但装作不紧张。游书朗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海到了。
沙滩上铺了一条长长的白色甬道,两边是矮矮的蜡烛台,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橘红色的,一排一排地延伸向海的尽头,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白色的花架,花架上缠满了白色的玫瑰和满天星,花架下面是一张白色的桌子,桌子上没有酒,没有菜,只有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海面上没有船,天空中没有云,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把整片海滩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海浪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没有人,没有灯,没有音乐,只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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