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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往急诊室走。游书朗走在前面,推开门,跟护士说了情况。护士看了一眼孩子的嘴唇,立刻叫了医生。急诊室的门关上了,红色的灯亮了。
游书朗站在走廊里,看着那盏红灯。他的衬衫领口被孩子的眼泪洇湿了,贴在皮肤上,凉凉的。他的手上还残留着孩子身体的温度——那种不正常的、因为缺氧而变得冰凉的体温。他的脑子里还在转——救济机构、基金会、手术费用、术后护理、孩子的母亲有没有住处、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他是一个习惯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妥当的人,此刻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把所有能想到的环节一个一个地排出来,一个一个地找解决方案。
樊霄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拿出那盒白色火柴,在掌心里转了转,没有划。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游主任。”樊霄开口。
游书朗没有看他。“嗯。”
“那个孩子,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帮他?”
游书朗终于转过头,看着樊霄。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有走廊的灯光,有急诊室的红灯,有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好奇,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表情。
“因为我看到了。”游书朗说。
樊霄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碎掉,是化掉了——像冰遇到了火,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水。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盒白色火柴,拇指在磷片上摩挲了一下,没有划。
“游主任。”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你这个人,知不知道‘关我什么事’这四个字怎么写?”
游书朗看着他。“不知道。”他说,“你会写?”
樊霄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噎住了但又觉得噎得好、噎得他无话可说的表情。
“我也不会。”樊霄说。
红色的灯灭了。急诊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孩子的母亲迎上去,用泰语急切地问着什么。医生说了一长串,大意是孩子暂时脱离危险了,但心脏问题很严重,需要尽快手术,否则随时可能再次发作。女人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绝望——不是没有希望,是不敢有希望。因为希望后面跟着的是数字,是手术费、住院费、药费、术后康复费,是她这辈子都凑不齐的数字。
她蹲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着,没有哭出声。
游书朗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我已经联系了慈善机构,他们会帮你申请医疗救助。手术费的事,你不要担心,先把孩子的病治好,其他的慢慢来。”他的泰语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女人从手掌里抬起头,看着游书朗。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在发抖。“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游。”游书朗说,“你先把孩子安顿好,明天我让人送一些生活用品过来。你住在哪里?”
女人说了一个地址,是曼谷郊外的一个贫民区。游书朗记在心里,没有皱眉头,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陪孩子。”
女人站起来,鞠了一个躬,很深很深的躬。游书朗扶住她的肩膀,没有让她弯下去。“不用这样。去陪孩子。”
女人走进急诊室。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冷白色的灯光和远处电梯的提示音。
游书朗站起来,转过身,发现樊霄还站在那里。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那个姿势很随意,但那双眼睛不随意——它们在看游书朗,像在看一件很久没见、以为再也见不到、忽然又出现在眼前的东西。
“你刚才说,”樊霄的声音不大,“‘我看到了,就不能当没看到’?”
“嗯。”
樊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黑色的金属烟盒,打开,抽出一支黑色的细长烟,叼在嘴里。然后拿出白色火柴,“嚓”——火苗亮了。像是突然想起了这里是医院不适合抽烟,他又熄灭了火柴。
他只是叼着烟,靠在墙上,看着那扇急诊室的门。
游书朗也靠在墙上,和他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两个人就那么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又渐渐远去。
“樊总”游书朗先开了口。
“嗯。”
“你今天怎么在这?”
“陪朋友做手术。”樊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诗力华,你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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