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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个不同的声音从同一个喉咙里发出来。
比白鸢的声音更低沉,更冷,像冬天的风穿过枯树枝。
“不要提她的名字。”那个声音说,“不要提我妹妹的名字。”
江余的心脏狂跳,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拉开椅子,在白鸢——不,在鸢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好,鸢。”他说,“我们终于见面了。”
鸢看着他,那双不属于白鸢的眼睛里,有泪水,有愤怒,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恐惧。
“你会后悔的。”鸢说,“你不该让我出来。”
江余笑了,笑得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我这个人,”他说,“最后悔的事就是昨晚没吃上烤茄子。除此以外,没有什么能让我后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单面镜。他知道沈渡在那边,知道沈渡在看着,知道沈渡在记录着鸢说的每一个字。
他突然觉得很安心。
不是因为他有了后盾,而是因为有一个和他一样知道真相很残忍、但依然选择面对的人,和他只隔着一面玻璃。
那就够了。
他转回头,看着鸢,收起了笑容。
“说吧,”他说,“从温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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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鸢
审讯室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这是沈渡在单面镜后面通过内线电话指示技术组做的——暗光环境有助于降低戒备心理,让人格切换后处于主导地位的“鸢”感到更安全、更愿意开口。
江余没有回头看单面镜,但他知道沈渡在那儿。他甚至能猜到沈渡此刻的姿势——右手拿着录音笔,左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目光锁定在审讯室里的每一个微表情上。
“鸢。”江余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这是你自己的名字,还是你取的?”
鸢看着江余,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比白鸢的更深、更沉,像两口没有底的井。她的坐姿也变了——白鸢习惯微微含胸,像是不想占用太多空间;而鸢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自己取的。”鸢说,声音低而稳,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鸢尾花的鸢。我喜欢这种花。”
“所以你在现场放鸢尾花,是因为你喜欢。”
“对。”
“不是给死者看的,是给你自己看的。”
鸢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你理解得不错”的那种确认。
江余把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用一种和老朋友聊天的语气说:“那你画不画鸢尾花?我是说,除了现场摆放的那些之外,你画不画?”
“画。”
“用谁的画具?白鸢的?还是温晚留下的?”
鸢的表情在听到“温晚”两个字的时候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你在试探我。”鸢说,“你想知道我和温晚是什么关系。”
“不是试探,是请教。”江余的笑容带着一种很欠揍的真诚,“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答案的人,我不问你问谁?”
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江余后背微微发凉的话:“温晚是我的容器。她活着的时候,我在她身体里。她死了,我出来了。”
“出来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鸢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朵作为静物道具的鸢尾花上,“你以为人的人格只能存在于大脑里吗?不是的。人格可以存在于别的地方——画里,花里,另一个人的记忆里。温晚死了,但她的画还在,她的日记还在,她画过的鸢尾花每年都还在开。我就在那些东西里面。”
“那你现在怎么坐在我面前?”江余问,“你总不能从画里走出来吧?”
“白鸢把我接过来的。”鸢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温晚死后,白鸢哭了一个月。她每天去温晚的房间,抱着温晚的衣服,翻温晚的画册,读温晚的日记。她把温晚的每一幅画都看了几百遍,把温晚写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然后有一天,她突然能画了——她以前从来不会画画,但有一天她拿起铅笔,画出了温晚画过的那朵鸢尾花,一模一样。”
江余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紧了。
“她不是学会了画画,是我教她画的。”鸢说,“我在她的梦里一笔一笔地教她。她醒来之后,手自然就会了。”
“所以你是通过白鸢的梦,‘转移’到白鸢身上的。”
“你不信。”鸢的语气不是质问,是陈述。
“我是一个警察,我信证据。”江余说,“但你的故事,暂时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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