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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的微光艰难地穿透浓云,吝啬地洒在牛家小院,却驱不散那股萦绕不去的血腥气,更化不开小凤儿心头的冰封。
他就那么呆坐在门槛上,身上裹着牛天扬给他披上的厚实皮袄,小小的身子却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仿佛还沉浸在昨夜那场生死搏杀的寒意中。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时而落在被清理干净、但依稀能看出痕迹的院中雪地上,时而又茫然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手里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那个红色的平安结,指尖因用力而白。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幽冷的刀光,自己不顾一切的旋身反击,枪尾抽中身体的闷响,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还有那人倒地后嘴角溢出的暗红鲜血……每一个细节都像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他的记忆里。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他捂住嘴,强忍下那阵干呕的冲动,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牛天扬默默地将两具黑衣杀手的尸体处理掉,仿佛只是清扫了两堆无用的积雪。
他回到院里,看到孙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了然。他没有立刻出声安慰,而是去灶间生起火,熬上了一罐浓浓的小米粥,又切了几片老姜扔进去。
温暖的烟火气渐渐弥漫开来,冲淡了几分肃杀。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粥,走到小凤儿身边,递了过去。“喝了。”
小凤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残留的惊恐和深深的迷茫,他看着爷爷平静无波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爷爷……我……我杀了人……”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牛天扬在他身边坐下,将那碗粥塞进他冰凉的小手里,目光投向远方沉寂的群山,声音低沉而平缓,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嗯。第一次,都是这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久远的过往。“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杀人,反应比你还不如。吐得天昏地暗,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梦里全是血。”
小凤儿有些愕然地看向爷爷,很难想象如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爷爷,当年也会有如此不堪的经历。
“那是个该杀之人吗?”牛天扬忽然问。
小凤儿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想杀我!他的刀,差点就划到我的脖子了!”
“那就是了。”牛天扬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凤儿,你要记住爷爷这句话。侠者,当杀则杀。这世上,有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你的仁慈,换来的往往是他们的得寸进尺,甚至是你自己和你在意之人的灭顶之灾。”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小凤儿:“对恶人的宽容,就是对好人的残忍。昨夜,若非你最后关头领悟了‘狂龙摆尾’的决绝之意,此刻躺在那里的,就是你。到时候,爷爷就算杀光他们为你报仇,又能如何?你已经死了。”
“死了”两个字,像两记重锤,敲在小凤儿的心上。他想起彩盈姐离开时红红的眼眶,想起爷爷平日里虽然严厉却无处不在的关怀……如果他死了,爷爷该有多伤心?彩盈姐知道了,又会多么难过?
一种后怕夹杂着明悟的情绪,缓缓取代了单纯的恐惧和恶心。
“可是……可是……”小凤儿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杀人……总归是……”
“是罪孽?是负担?”牛天扬接过他的话,轻轻叹了口气,“没错,杀人从来不是一件值得称颂的事情。它会成为你一生的梦魇,背负的重量,只有你自己知道。但,有些时候,你没有选择。武力的意义,不在于征服,而在于守护。守护你认为对的事物,守护你在意的人。当守护需要染血时,你不能犹豫。”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掌轻轻按在小凤儿的头顶,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缓缓渡入,平复着他依旧有些紊乱的气息和心绪。“记住这种感觉,记住这份沉重。它会让你在未来挥动刀枪时,更加清醒,知道为何而战。而不是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小凤儿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暖意,听着爷爷沉稳的声音,心中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小口小口地喝起了姜粥。
温热的粥液滑入喉咙,流入胃中,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仿佛也将他从那冰冷的噩梦边缘拉了回来。
他还在害怕,还在不适,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茫然无措,被纯粹的恐惧淹没。
爷爷的话,像在他混沌的心里点亮了一盏灯,让他模模糊糊地开始理解,力量与杀戮、守护与罪孽之间,那复杂而残酷的关系。
就在这短暂的宁静时刻,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门口停下。紧接着,是清晰利落的敲门声,三长两短,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牛天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敲门声……他站起身,对凤儿道:“在屋里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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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院门前,并未立刻开门,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但中气十足的男声:“可是牛天扬牛师叔?晚辈神箭宗铁枪堂弟子,赵雄,奉宗主与孙师伯之命,特来送信!”
牛天扬眼中讶色更浓,但听到“宗主”与“孙师伯”的名号,还是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一股剽悍之气,腰间挎着一柄长刀,背上还背着一张硬弓,正是神箭宗弟子的典型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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