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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察觉自己动不了,暗暗运气,却发现这和中原的点穴大大不同,竟然无法冲开。
「别乱动。」幽昙淡淡地开口,「想抢昙灵的人,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只盯着剑,却不伤人的,还是第一次见。为什麽想要它?」
「魔女,放开我!」少年身体不能动,但还能说话。眼珠也可以转动,此时向後瞄站在侧後方的幽昙。
「你只要剑,却不伤人,想来自认为是个君子。但既然是君子,又为何偷偷打探我的行踪,在这荒山野地里夺人所爱呢?」幽昙注意到了那少年正在费力地转眼珠开看她,於是主动绕过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不用再扭曲视线,少年脸上的表情也丰富了许多,此时正是怒目圆睁,「你这个欺师灭祖的魔女,蒙骗宁清辞,把好人家的姑娘拖下水一起祸害江湖。今日,我必毁掉这把不祥之剑,让你再也无法害人!」
幽昙沉默了片刻,才对着少年开口:「你这逻辑好生古怪,且不说欺师灭祖什麽的,为什麽你会觉得……毁掉昙灵就没法杀人了?」
「昙灵不祥,历任剑主都必然踏出一条血路。昙灵教外上百人丶魔潭教和祥云派满门,你亲手斩杀的已经够多了。更不要说蜀地几乎所有门派,都因为昙灵而覆灭。近日,你还挑唆宁清辞和她手下灭了娄江门。」少年喊得有些声嘶力竭,「你正在给江湖带来一场腥风血雨!而其中的关键正是这把剑!」
这少年的话,幽昙一时还是无法理解,那种每句话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觉得逻辑混乱的感觉。
不过,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原来,在她和何人笑处理霜月宫一事的时候,清辞和言轻絮去灭了娄江门。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既然会有这段故事流出,想必是成功了。
「不错,」幽昙闭目轻叹一口气,再次睁眼的时候,眼中目光越发坚定,「我确实杀了很多人,诚然这些人本可以交给官府处置,或许他们罪不至死。但我,只是选择了效率最高的一种解决办法。」
「你!」少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本以为会听到辩解,哪知这个平静看着他的蓝衣少女,竟然如此理直气壮地认下了。
他又怎会知道,幽昙也曾辩解过,也曾相信清者自清,也曾寄希望於有谁还她青白。但最终等来的,却是京城南门那场围杀。
纵使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但若是自己看不到那天,她还要那真相和虚名做什麽?她又没有子孙後代。
即使真相总有大白的那天,但在那天之前,还有多少人会被血玉教屠杀,又有多少与她一般的无辜孩子被嫁祸枉死於本该是同盟的人手中?
她不愿再等了。
这便是她在昙灵教被围剿後选择的道路。
哪怕要踏过一条血路,哪怕可能会有误杀,她也要主动出击。如果没有人替她说明真相,那麽她就亲自去毁灭那个泼脏水的敌人。至於後人会怎麽说,她管不着了。她能管的,只是在她活着的时候,把江湖上暗藏的阴谋拔除。
幽昙缓缓接了一句,「你只看见我用昙灵杀了许多人,却未看见这些人早已被另一条线牵着。这个江湖中有人所图甚大,你就算阻止了我,也阻止不了腥风血雨。」
「以暴制暴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少年摆出了一副说教的态度,「我知道你是为了报仇,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他杀你,你杀他,苦的只是无辜之人。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一切都是因昙灵而起,不论谁杀了谁,都是因为这把剑现世了。与其搅得江湖不宁,不如交出昙灵,让我毁了!」
「有人要你的命,你就伸头任他砍。你可真是个活佛。然後呢?你死了,你在乎的人死了,你本该守护的人都死了,只有杀了你们的人活了。佛家的六道轮回之说,我们南疆术士是一概不信的,我们只有今生,没有轮回。」幽昙突然想起来何人笑那句:你还真是个神女。
「那麽,杀人盈野真的该是『神女』所为吗?」少年盯着幽昙的眼睛,这一句说得格外严肃。
原来,这个少年知道南疆的那些传说啊。
幽昙掌中轻轻托起一团灵力,「你知道『神女』掌管的是什麽吗?南疆四神对应四术,幻术仙姑掌管的是对未来的『希望』,蛊术圣童掌管的是对过去的『改变』,巫术尊艾掌管的是『毁灭』,而灵术神女掌管的是『守护』。『守护』绝非一味防御,世人只知神女之力擅长结界,便误以为神女只有防御之力。其实不然,属於神女的那一招『圣辉月华』,可灭厉鬼邪神,可破人心恶念,其本质还是『杀戮』和『控制』,这也是为什麽自昙族分化出来的四大家族,除了擅长治愈的影月家丶擅长防御的蓝莲家之外,还有擅长控制的木锦家和擅长攻击的紫雾家。」
少年沉默许久,却并不似有所认同,反倒是着急要反驳却一时想不出该用什麽词一般,就那麽张着嘴,急的挤眉弄眼,却说不出一个字。
良久,少年自暴自弃般叹口气,「你知道昙灵剑是怎麽造出来的吗?这是我们欧阳家的秘密,但你也是昙族嫡系的人,所以告诉你不算违背祖先的约定。」
虽然少年自述来自欧阳家,幽昙却并不认得什麽欧阳家。这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太多,她都还没把几家大的认全,那些小的就更是知之甚少了。
不过,听这少年的说法,莫非这个欧阳家和昙族还是关系匪浅的?
但这就不对了,与昙族关系很深的灵台谷,幽昙小时虽然没去过,但也是听说过的。若真的是昙族的老相识,怎麽会连她这个族长之女丶未来的族长继承人都没听过呢?
幽昙不做声,只静静看着那少年,示意他说下去。
那少年却是有所顾忌地看向水灵。
幽昙懂了他的意思,朝水灵道了句:「左边有水声,你去看看是不是有河,捉条鱼打点水来。」
水灵自然也懂这是要她回避的意思,点头进入了林子里,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去了。
直到水灵走远,那少年才开口,「昙灵剑本来是千年前一位昙族族长下令铸造的,你知道的,每一任昙族的族长都是『神女』,她造这把剑,是想要做祭祀时的灵器。他们在岭南造了铸剑阁,由昙族的旁支亲自铸剑。」
这些其实幽昙是知道的,虽然家中记载很少,似乎有人故意模糊了这段历史。但是反倒是中原人对昙灵传说颇多,比如此剑由千人血祭,才最终完成,因此剑中灵力逼人,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极品灵剑。
「当初昙族想要造的是两把剑:昙灵和彼岸。世间流传的说法是,昙灵现世引来了灾祸,铸剑阁被毁,所以彼岸不了了之。」那少年突然压低了声音,似乎是还不放心,怕被旁人听见,「事实是,昙族献祭了整个铸剑阁的人来血祭昙灵。」
山间寒风阵阵,突然的沉默,只闻风吹树叶之声,更显得诡异阴森。
幽昙轻轻拂过被风吹乱的裙摆,「灵剑之所以有灵,都是因为吞噬了生灵。而其中以人,特别是灵术师,为最佳血祭素材。知道这是把灵剑的时候,我就知道铸剑之时必然发生过有违人伦的事,死的是谁,其实没区别。」<="<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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