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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渝的脚步声踏着积雪远去了,顾易在水中,正如钟渝方才所说,水寒如刀,一寸寸割在他的躯体四肢,上次那种眩晕的感觉又出现了。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换回自己躯体,运功抵抗,才有活命机会。然而头晕目眩,加之全身失温、肌骨被冻得刺痛,他摸了几下,竟也掏不出那个人偶。闭气已到了极限,四肢也已经木僵,难以动作。他抬头看着透着白光的湖面,视线已经模糊到只剩下一片雪白。他眨眨眼睛,终于无力行动,疲惫地闭上眼。忽然,“噗通”一声。有人跳进了水中。顾易勉力将眼皮张开一条缝,只看见一条黑影,速度极快,两三下游到他面前,见到他之后,伸手取下他口中的白布,毫不犹豫低下头给他渡去一口气。他睁开疲惫的眼睛,水波下,兰危的瞳孔也如冰雪琉璃,明静温柔,爱怜缱绻深藏其中。“……”他桃源(1)耳畔响起了几声高亢的鸡鸣声,不知道哪只狗先叫,引得四周的狗都不甘落后,此起彼伏叫了起来,。顾易被吵得头疼,伸手按住耳朵,但隔绝不了穿透力十足的声音,想睡又睡不着,要醒来,却又睁不开眼。半梦半醒中,渐渐被梦魇住,似乎又回到那个冰窟窿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兰危倒是在他面前,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他。他梦境中也不知怎么想的,在水下便与兰危说了实话,他确凿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对兰危也全是虚情假意。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交代完了,他还劝兰危:“你肯定不会想娶一个骗子,从今往后前事休提,咱们两个就翻过这篇,权当没这回事了。”兰危听了,一声冷笑:“你骗了我,不用你说,也该如此。你此刻倒装好人了。”说罢也不救他了,转身就走了。顾易傻眼了,想追上去让他至少把自己救上岸再说,结果又不会水,不管怎么扑腾,都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也无能为力。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觉得心脏都被人攥紧了,喘不上来气。伸手出去,用尽全力开口,也只发出一道微弱的声音:“……兰危。”有人搭上了他的手:“我在。”“别走!”顾易救命稻草般抓住那只手,一下睁开眼睛。兰危正站在他面前。……顾易看着他,他也看着顾易。日光从背后透进,少年身姿如雪中青莲,洁净清冽,丰神俊貌。顾易呆了片刻,然后才想起,自己昏迷之前,似乎确实和他说过些什么。当时兰危怎么回答他的,他却没听清。兰危当时说的话,大概对他们这段关系起着决定性的影响。但他又没听见,此刻总不能再问一遍。他张张嘴,却不知先说些什么是好,兰危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碗药,递到他唇边,向他喂去。顾易下意识张口喝药,苦也没法吐,喝完舌根都麻了,皱眉道:“这、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兰危收起碗:“你已经昏迷七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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