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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重山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院子里明亮的阳光,也暂时隔绝了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身影。他背靠着门板,粗重的喘息在相对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胸膛里那颗向来沉稳有力的心脏,此刻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擂动着,撞击着胸腔,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手,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就是这双握惯了刀柄、布满了厚茧和伤疤的手,刚刚只是极其短暂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地触碰到了另一片皮肤——温凉、细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那触感太过鲜明,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次与兵刃、与粗糙物件、甚至是与野兽搏杀时的触感都截然不同。像是最上等的丝绸滑过,又像是春日里最娇嫩的花瓣,带着一点点微凉的湿意(或许是方才抱白菜时沾上的水汽),却在他粗糙的指腹上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灼人的火苗。
这火苗顺着指尖的神经,一路蜿蜒,烧得他整条手臂都有些麻,最后直抵心口,让那里也跟着滚烫起来。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试图用熟悉的、掌控力量的感觉来驱散那份陌生的悸动。可是没用。那份柔软的、带着颤栗的触感,如同附骨之疽,牢牢地盘踞在他的感知里。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当时的反应——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缩回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度迅染上绯红,连带着那一小段白皙的脖颈都变成了诱人的粉色。她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
赵重山的喉咙有些干,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他从未如此仔细地观察过一个女子,更未曾因为一个女子如此细微的反应而心潮起伏。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措,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恐慌。
他习惯于掌控,掌控自己的武力,掌控走镖的路线,掌控可能生的危险。可是,此刻他现自己完全无法掌控体内这股莫名躁动的情绪。它来得汹涌,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贪恋的暖意,与他过往经历的冰冷、血腥和杀戮截然不同。
他走到桌边,想倒碗凉水喝,平静一下。拿起粗陶茶壶的手,却微微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凉水入喉,暂时压下了喉咙的干渴,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热。
他在屋里有些烦躁地踱了两步,这间原本觉得宽敞的屋子,此刻竟显得有些逼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那张她铺得平整的床铺,角落里她擦拭干净的木箱,窗台上她不知从哪里采来的一小束野花,插在一个洗净的瓦罐里,给这冷硬的房间增添了一抹鲜活的色彩。
这个家,因为她的到来,正在悄无声息地生着变化。变得温暖,变得整洁,变得……有了烟火气,有了“家”的味道。而他自己,似乎也在被这种变化潜移默化地影响着。
他会期待每天回来时灶房里飘出的饭菜香,会留意她随口说出的需要,会不自觉地记住她看到新奇小玩意儿时眼里闪烁的光……会在刚才,因为一个无意的触碰,而方寸大乱。
赵重山停下脚步,眉头紧紧锁起。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向院子里。
姜芷还蹲在那里,背对着他,似乎在认真地摆放、翻晒那些白菜。阳光洒在她纤细的背上,勾勒出单薄而柔和的轮廓。她的动作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赵重山却仿佛能感觉到,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着与他相似的波澜。
他看到她偶尔会停下来,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背一会儿呆,然后才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个小动作,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赵重山的心尖。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和一种笨拙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是不是……吓到她了?
他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突兀了?他应该说什么吗?还是像现在这样,躲起来?
无数个问题在他那惯于思考路线和应对危险的头脑里盘旋,却找不到一个清晰的答案。对于人情世故,尤其是男女之间这种微妙的情愫,他实在是一片空白。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站在窗后,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直到她晒好所有白菜,端起木盆,脚步略显匆忙地走回了灶房。
赵重山这才收回目光,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的指尖,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那抹温凉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来自她身上的,皂角混合着阳光的干净气息。
“麻烦……”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厌烦,反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这“麻烦”,似乎并不让人讨厌。
与此同时,灶房里的姜芷,心情也绝不平静。
她将木盆放在灶台上,感觉自己的脸颊依旧滚烫。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得不像话。她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轻轻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暂时驱散了一些燥热,却无法平息那颗依旧在胸腔里胡乱蹦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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