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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采薇连连点头,越发不解:“可不是!若是往日,他少不得要数落我一顿,骂我贪财好事、不务正业;
“连带着还要迁怒那位只投了十文钱的沈娘子,说什么‘我季泽难道只值十文钱不成’,他可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就这么走了?实在古怪得紧!”
陆景明顺着她的口气道:“谁说不是呢。”
一旁立着的嘉芙听了,只淡淡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人家来寻你算账,你吓得成了缩头乌龟;人家饶了你,你又嫌他行事古怪。
“怎的,要我替你把人再喊回来,骂你一顿才成?”
陆采薇忙摇头,一手捏着下巴,故作深思之态,换了一副郑重腔调,摇头晃脑道:“不可不可。此事绝非偶然,其中必有隐情。”
陆景明见状,亦凑趣搭腔,摇扇笑道:“不知咱们这位未来的女提刑官大人,有何高见?”
陆采薇正色道:“眼下尚无头绪,待我细细查探一番,定要查出蛛丝马迹。”
嘉芙瞧着他兄妹一唱一和,如同捧哏逗趣一般,干笑了一声:“陆官人当太常寺少卿真是屈才了,就该去说书才是!”
至暮色四合,旷野之上早设下露天大宴,白日猎得黄獐青鹿、锦鸡野彘无数,皆作晚间筵席之珍。
御幄张盖,绣幕连云,地铺猩红毡毯,案列金玉器皿,燎火千堆,照得丘陵如昼。白日猎获之野牲,或整架火炙、或细脍精烹,油滴炭火,滋滋有声,香溢数里。
皇亲国戚、文武大臣依次列坐,笙箫细乐,轻歌缓行。
孟玦坐于席上,箸未动,心下先自惦念:妻子自有了身孕后,便胃口细致,厌腻荤腥,最喜清鲜爽口之物,此刻在席,定是不惯的。
思及此处,便不动声色地抬眸,悄悄往沈卿婉坐处望去。
只见她面前碟中,肥腴肉食分毫未动,只捧着一碟玉板笋,细嚼慢咽。吃笋时模样极是可爱,如林间小兔一般,用贝齿轻轻咬住笋尖,一节一节咬下,再慢慢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腮边微微鼓起,天真憨态,尽落眼底。
他心头一软,不觉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轻浅,却还是惊动了沈卿婉。
沈卿婉蓦地转眸看来,他忙掩了笑意,垂眸敛神,装作方才未曾发声,一派淡然模样。待她重又转回头去,他便伸手,将自己案头两碟凉菜轻轻推了过去,径直放在她桌前。
沈卿婉一怔,抬眸望他,眼中满是疑惑。
孟玦只淡淡道:“我不吃这个。”
少顷,又将另一碟琉璃冻推至她面前,补了一句:“我也不喜欢吃这个。”
沈卿婉眉尖微蹙,心下暗自纳罕:他在府中时,饮食从不这般挑剔,今日怎的如此?虽觉奇怪,却念及难得他主动搭话,便欲开口,解释那日未曾说清的缘由。
方要启唇,孟玦却先抬眼,淡淡一句:“食不语,寝不言。”
沈卿婉叫他一句话堵得语塞,心头暗自无语:方才既主动与我说话,递菜搭腔,此刻又来提什么食不语?
一席之侧,徐氏瞧着她们这边的动静,早已转头看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沈卿婉只得敛衽低头,回身坐好,不敢妄动半分,怕引得婆婆不满。心中暗忖,只等夜深人静,同回营帐之中,再作细说。
这宴席至于亥时方散,各人皆回自己的营帐歇息去了。
暮色渐沉,寒烟笼了秋篱,四下里虫声渐歇,唯余帐外风摇疏叶,簌簌作响。
沈卿婉独坐在营帐中,身倚软枕,等着孟玦归来。他纵是白日里事务繁冗,夜里定是要回此处的。
静等了一会,不觉间神思倦怠,竟坐着昏昏沉沉,合眼睡去。
也不知过了几时,忽听得帐外脚步轻响,掀帘微动,她蓦地惊醒,睡眼惺忪间,只当是屏风那畔是孟玦归来,忙撑着身子起身,欲要上前相迎。
绕过屏风,她瞧清来人,呆站在原地,来人不是孟玦,而是孟绾。
她一时诧异不已,略定了定神色,轻声问道:“妹妹怎的此时来了?”
孟绾揉着惺忪睡眼,连连打了个哈欠,懒懒回道:“我原已睡熟了,是兄长方才遣人来说,他近来日日早起晚归,怕夜里归来惊扰了嫂子歇息,故而吩咐我挪过来,与嫂子同眠一帐。
“他自去另一处安歇了。”说罢便要使女使展铺盖安歇。
她打着哈欠的余光瞥见沈卿婉眉心紧蹙,神情郁郁,这才后知后觉觉出异样,遂收了倦态,小心翼翼觑着她脸色,轻声探问:“嫂子,你……你莫不是与兄长吵架了?”
沈卿婉低声应道:“并无此事,不过是候得久了,倦乏罢了。”
遂又温声吩咐:“夜已深,咱们早些歇息吧。”当下命人铺好衾褥,二人同卧一榻,熄灯安寝,只是帐中寂寂,各怀心思,再无半分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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