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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江都谢氏突然来了人。……
李四霎时僵住,周围人都看向他,他自知自己躲不下去了,索性挤开人群上前,脸上褶子笑作一堆:“明月县主,好眼力。”
容栀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冷厉:“李掌柜何必躲在暗处搅弄风云。有什麽事直接说就是。”
“我也是为了县主着想啊。”李四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大黄牙,似是真的为了她好一般拱手道:“诸位,县主接手药铺也才一两日,疏漏在所难免,还请海涵。”
而後他又缩了缩脑袋,转头一副诚心替她着想的模样:“县主,你也别倔,做错了咱们就承认。只要道个歉,我们都会谅解你的。日後,也定当继续支持药铺的生意。”
容栀乐了,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三言两语就想把她兜售假药的事情给坐实了。她一擡眼皮,反问道:“假药并非药铺所産,我道什麽歉。倒是李掌柜,今日这出,是你指使的吧?”
“你别血口喷人!”李四变了脸色,气急败坏道:“明明是你们药铺卖假药坑人,现在怎麽还怪起我来了!”
容栀漠然无视了他,而後刻意放大了声量唤裴玄:“去报官。找衙役过来,把阿牛两日前的行踪全部查一遍。”
阿牛一慌,也忘了喊疼,一骨碌从地上唰地坐了起来。容栀冷冷望去,缓缓强调道:“尤其是他见过哪些人,有没有来路不明的钱财……”
“不,不行!”阿牛求救般一直朝李四使眼色。李四见事情快要搞砸了,只得假装没看见他,面色讪讪,盘算着如何把自己摘干净。
裴玄再傻,也看出了端倪,她适时加了一把火:“喂,你可想好了!若是查出欺瞒,可是要牵连家人的。”
说罢,裴玄扬手,利刃闪着寒光,往阿牛身前袭来。阿牛吓得跌倒在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旋转一圈後,剑被裴玄稳稳插回剑鞘。
阿牛心跳到了嗓子眼。来这之前,他就想过了,只要李老板能遵守对他的承诺,他也甘愿一死……
他抿紧了唇,郑重地看了李四一眼,而後忽然往容栀面前“扑通”地跪下了。
“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不关李老板的事。是我起了贪念,想讹县主的钱。”
那妇人一把将阿牛护进了怀里,也跟着跪下了:“不,不是阿牛的错。要怪就怪我没本事啊,呜呜呜……”
阿牛衣衫的系带早因为方才在地上撒泼打滚时松了,如今他又重重一跪,衣襟交织处搅散开来,露出一角粉色的布帛。
容栀眼底疑惑一纵即逝,而後终于明白过来。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男孩平齐:“你知道麽,李四给你的药膏里是真的有剧毒。”
容栀晃了晃手中药膏,苦涩的杏仁味立时在空中飘散开。阿牛吸了吸鼻子,反驳道:“不可能!你胡说。”
“你闻到了,不是麽?”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循循善诱:“他是不是告诉你,服下这个药膏,然後来药铺门前闹一场,你妹妹的病,他就会帮你治好?”
阿牛眸中已然染上惊惧,瘦弱的身躯不停抖动着,如见了鬼一般:“不……你怎麽会知道?”知道他有一个妹妹。
容栀垂眸伸手指了指他衣襟掉出的粉色布帛——是个粉色的布偶小老虎。小老虎的一只脚已经脏污,但所用的布料却是极好。阿牛全身衣衫鞋履加起来,估计堪堪够买这一小块布。
“你妹妹的小老虎,不准备拿回去还给她了?恐怕她还在等着你回家。”
阿牛顺着她指尖低头,急忙把小老虎攥在手心,把手藏到了身後,惊恐道:“你要做什麽!有什麽冲我来,别伤害阿花。”
容栀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淡淡道:“李四能治的病,我明和药铺一样能治。或者换句话说,倘若阿花知道你为了给她治病死了。沾着人血的药,她敢喝吗?”
阿牛身体一颤,显然被容栀的一番话刺激到了。他犹豫了一下,而後破釜沉舟般猛然站了起来,恨恨地指着李四:“是他,一切都是他指使我干的!只要我按照他说的栽赃明和药铺,他就给我妹妹治病!”
衆人一片哗然,纷纷倒戈,议论的议论,指责的指责。李四见状,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伸手就要往阿牛脸上扇去。
裴玄眼疾手快一把拦下,她捏住李四胳膊,暗暗用力。
“哎哟,我的手!”李四胳膊的骨头被捏得嘎吱作响,眼瞧着就要被生生折断——
“哈哈哈,好生热闹啊。”一个年迈的声音从身後传来,而後人群一阵骚动,倏然自发让出一条道。
容栀仰头望去。
只见姚肃摸着银白的胡须,和蔼地笑着,步伐从容沉稳向她走来。在姚肃身後,紧跟着一袭靛青色锦袍的谢沉舟。
少年眉目柔和,一袭素衫映着春晖,温润又清雅。他准确地捕捉到容栀的目光,而後轻轻颔首,转而温柔笑开。
有人认出了姚肃,小声道:“快看,这就是陇西商队的新首领。”
他旁边那男子疑惑道:“都这麽这麽老了还能当……”
“咳咳”姚肃清了清嗓子,向那说闲话的人投去一个警示的目光。
不知何时,谢沉舟已然悄然行至她面前。日头正晒,容栀眯了眯眼,他身姿颀长,恰好替她挡住了刺眼的光线。
“蹲久了腿会不舒服。”他淡笑俯身,朝她伸出一侧胳膊。
阿牛:“……”
容栀也不推辞,虚揽着他的衣袖站直身子。腿还真的有些麻。
沂州一半的药材都出自陇西商队,无论是大小药铺医馆,都得仰仗着给姚肃几分薄面。李四心下暗道不好,面上却挤出抹谄媚的笑:“姚爷,怎麽把您都给惊动了。”
姚肃乐呵呵地瞟了眼还坐在地上的阿牛,敷衍道:“路过,路过。”
李四眼睛尖,一下就瞥见了姚肃衣衫上的灰:“哎哟,您瞧瞧,这衣衫怎麽脏了!商队的人也太不上心了,要不您跟我一起去府上,我重新给您找一件。”
姚肃可不傻,他呵斥道:“别打岔!你好端端,来明和药铺闹什麽?”而後他又偷偷瞪了眼谢沉舟。
这小子,大白天的他正睡得好好的,轰隆地就从屋顶落了下来,把他屋瓦弄了个大洞。等会得叫悬镜阁的人去帮他补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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