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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此类的话,贺征每天都能从导演、女主、同伴以及助理的嘴里听到,只是入戏太深,再多夸奖都无法在他心里激起积极的波澜,连一个敷衍的笑都很难挤,下了戏非必要从不在片场多停留,直接回房间调整状态。任何一部具有造梦性质的影视剧,男主够不够苏,都是该剧能不能火的关键性因素,业内人心知肚明,都心照不宣避免和他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巴不得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维持得久些,因此几乎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
2024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开年鼎鼎大名的霍乱酒吧就被查封,公安机关公布简报,经过三年侦查布局,成功破获一起特大跨境贩du案,彻底摧毁了一个横跨东南亚和我国多省的贩du网络,一举抓获犯罪嫌疑人12名,主犯王某、李某全部落网,现场缴获两种新型du品各二十公斤。
和新年的礼花一起落下的是正义的法网,霍乱爆炸的当晚微博就被关注这件事的广大人民群众讨论到服务器崩溃,程序员加班加点地修复后,相关热搜依旧在榜首挂了好几天——所谓的深夜销金窟竟是毒窝,烈酒靡音消遣的原来不是生活压力,而是为人的良心!
圈内不少人都是霍乱的常客,因此这条爆炸新闻及其背后的大小艳闻顺理成章地成了剧组这段时间的八卦中心。贺征对此并不关心,他一向对那地方敬而远之,距离最近的一次还是和季抒繁刚认识的时候,那家伙口嗨说要带他去那地方感受什么狗屁速度与激情,这下好了,一锅端了,谁都不用去了。
正发着呆,方闻之就拿着通告单一路小跑过来,“征哥,浅意姐补拍的镜头过了,郑导在叫你过去,准备拍下一场了。”
“哦,好。”贺征站起身,关掉手机,正要交给方闻之保管,就看见一行西装革履、很有律师风范的人在willia的带领下闯进了片场。
willia。
willia?!
贺征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沉寂的心又猛地跳了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郑佩光不满地摘掉耳机,推开监视器,站起身问道。虽然他很想质问这群人知不知道擅闯片场会造成什么影响,但直觉和社会经验告诉他,千万不要。
willia依旧是一身黑大衣黑西装,精英派头十足的样子,可这次淡漠的脸上却满是疲态,被镜片阻隔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青的胡茬,他先对贺征点了下头,才向郑佩光出示自己的名片,“郑导,很抱歉打断你们的拍摄,贺征我要借走一段时间,具体多久我暂时没法向您承诺,期间剧组所有的损失我司会一力承担。”
话音落地,他身后就走出来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律师,自我介绍道:“郑导,我是瑞盛风投的法务部负责人,借一步说话。”
郑佩光捏着那张薄薄的、却十分有重量的名片,脸都憋红了,看了眼一脸懵逼的贺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着律师走了。
“借我?什么意思?季……他人呢?又在整什么幺蛾子?”贺征防备地看着willia,从未见他如此颓靡过,心中涌起浓浓的不安,大有一副“你不说清楚就休想我跟你走”的架势。
“先跟我走,路上说。”语毕,willia抬腿就走,发现贺征并没有跟上来,烦躁地皱了下眉,扭头道,“贺先生,你最好配合一点,不然场面会很难看。”
“咔嚓——”人群中倏然闪起一道白光,willia面色骤冷,拨了通电话,什么都没说,片场的几个进出口就涌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黑人保镖。
willia环视了一周,看似是想找到用闪光灯拍照的人,实则是对在场所有人发出警告,“很抱歉给大家带来不便,今天的事于各位不过一桩笑谈,但关乎本人和贺先生声誉,希望各位看过就忘,忘性大的自然会获得补偿,但如果记性实在太好,向外界透露了一字半字,后果自负。”
见状,贺征心里像是破了个洞,漏进来好多风,willia这幅严肃的样子,恐怕是季抒繁出了什么事……不用保镖过来请,跟willia打了声招呼,他就冲进化妆间,用了五分钟不到,拆掉假发,换掉戏服。
等在片场外的依旧是那辆黑得发亮的劳斯莱斯幻影,只是这次季抒繁没出现,司机也是个陌生面孔,willia代替季抒繁坐在后座,贺征的身边。
一上车,willia就抱着电脑飞快地处理起成堆的邮件,无暇顾及其他,车厢内安静得只剩引擎微弱的轰鸣和键盘一刻不停的响动,贺征木然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心里的破洞越来越大——
“啪!”他受不了,手一伸,直接把willia的电脑盖合上,“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解释清楚!”
“你——!”willia额头的青筋抽了抽,欲骂又止,深吸一口气,把电脑放到一边,摘掉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知道跨年夜霍乱酒吧发生了什么吧?”
“知道……”听到这几个字,贺征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得一干二净,“你他妈别告诉我,季抒繁正好去了那个鬼地方,又正好被炸死了。”
“差不多。”willia苦笑,升起挡板,尽量客观地将他知道的关于季抒繁的事全盘托出。
贺征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得好像做了一个空白的梦,梦醒时,他“噗嗤”笑出声,“逗我呢,这么会编故事,你干什么助理,干编剧绝对能做到行业头部。”
“贺征,我没跟你开玩笑。”willia两肘撑在膝盖上,用手捂着脸,嗓音有些哽咽,“阿繁他从来就没真正痊愈过,jonathan教授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勉强将他变得像个正常人,这次病情复发,如果走不出来,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就会让他永远停留在五岁……再严重的癔症也会有一刻清醒,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疯了傻了,哪怕只有一时半刻,也一定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度过余生。”
“有病就他妈治!找我有什么用!”贺征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只觉得这群人都他妈有病,是疯子,一个两个恨不得拿刀子把他的心剖出来!
“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jonathan教授已经竭尽全力了,原本元旦那天他就要回伦敦的,但因为这起意外事故,他为阿繁留了下来。这段时间,阿繁抗拒和一切和外界的沟通,直到今天上午,教授从病房出来,让我把你带过来……”willia近乎祈求地看着贺征,“所有有可能刺激到他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只有提到你的时候,他才有一点反应,拜托了贺征,再为这家伙心软一次。”
囚笼
贺征在b市生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来顶富、老钱扎堆的栖梧山。
如果是以游客的身份来,光是从山脚仰望那山顶宛如天阙的檀麟庄园,就够他仇一辈子富了,怎知命运无常,第一次来,竟是被劳斯莱斯载着,屁股后面还紧跟着十余辆压迫感极强的悍马h2,一路畅通无阻,根本没有寻常车辆敢靠近。
只是人间如何造得出天阙,车停了,门开了,脚踩在实地了,才惊觉这庄园万般冷清,夜深人静时,指不定要闹鬼的。
“跟我来吧。”willia领着贺征进入庄园中心一幢七层高的白色洋房,整个一楼大厅看不到一个人,willia习以为常,但还是回头给贺征解释了一下,“檀麟庄园是顾北鸿董事长的个人资产,顾董如今年过八旬,孑然一身,又行动不便,平时都住在南边的小独栋,其余的房子都只派佣人在固定的时间来打扫。阿繁是万德和瑞盛对外公布的继承人,他的病情会直接影响两个集团的股票,所有知情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前天阿繁伤势稳定后,抒娅小姐给他办理了出院,转移到庄园来静养。”
“到底是静养,还是大家族觉得继承人得了疯病丢不起这个人,索性关起来,也未可知啊。”闻言,贺征心中愈冷,忍不住出言讽刺。
“……庄园配备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条件不比医院差。”willia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越跟贺征接触就越知道,他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愚善、毫无城府,反而格外清醒,分得清人性善恶。这样的人,知世故而不世故,不出意外,季抒繁和他,一个是不掩饰的恶劣,一个是有原则的纵容,极与极的碰撞,谁又能胜谁半分?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他姓季,身体里流着季家和顾家的血,疯了、傻了,甚至死了,也轮不到我管。”贺征扫了眼一言不发跟在他们身后的律师,把话挑明了,“保密协议什么时候签,签了你才放心让我去见他吧。”
“贺征,这种时候,你糊涂点没什么不好。”willia叹了口气,停在一道密码门前,验过指纹,门开了,旧书卷、皮革和淡淡蜂蜡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是一间上了年头、百平大的书房。
“贺先生,这边请。”身后不苟言笑的律师错开一步,走到书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式两份的保密协议,“协议上有部分条款,我重点说明——”
“不用了。”贺征没耐心地打断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我相信他,所以,别浪费时间了。”
这个他,不是权威的律师,也不是临危受命的特助,是他贺征如今境况不明的爱人。
“……感谢您的配合。”律师无奈地向willia投去询问的目光,见他点头,才将协议收回公文包。
“现在可以安心带我去见他了吗?”贺征将笔插回笔筒,漠然看向willia。
“……走吧。”willia突然有点接不住那目光,今天之前,他对贺征一直报以轻视的态度,觉得贺征跟季抒繁身边那些来来去去的漂亮男人没什么区别,好处捞够了,就该退场了,但此刻,他终于以旁观者的身份直面了这份毫无保留的爱。
无条件信任一个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痊愈的癔症患者,需要的不止是勇气。
爱是天赐。
乘电梯上到三楼,willia还没来得及带贺征去季抒繁的房间,就看见一堆佣人拿着清洁工具在那进进出出,心中猛打了下鼓,飞奔过去。
屋内果然不见季抒繁的人影,willia有些慌了,一把抓住指挥的老管家的胳膊问道:“黄伯!阿繁呢?”
“willia你回来了,别急别急,抒娅小姐在陪少爷。”黄伯受惊吓地拍了拍胸口,“他们在楼顶的温室花园染头发,现在应该差不多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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