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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想什么呢。你怎么可能永远等我,你是陆藏之啊。
还好,还有舞台。舞台永远属于我,而只要我还在舞台上,就永远属于舞台。
他一级级踏上台阶。
顶灯耀眼的光映透眼底,空气安静到可以听见鞋底在地毯的摩擦声,擦肩而过还有些遗留的脂粉香气。习惯使然,陈芒到位后朝观众深深鞠了一躬,才悠然落座。
就是这一躬,观众席半边哗然。陈芒不出名,但这张脸出名——不爱说话,急了就揍人,到处打架挨处分,不仅在自己班和隔壁班打,还敢跑到年级主任管的1班去打——他这种闷油瓶居然会架子鼓?
鼓手在人心中往往是外放的。而台上这张脸,寡淡,冷漠,不知道敲出来的音要多沉闷无趣。
舞台上的陈芒当然无暇顾及他们。他太久没摸过鼓槌,指腹摩挲过老旧的痕迹,掐在近三分之一处,轻轻在鼓面上点一下,再点一下,而后猛地砸下去!
“咣!”一声炸响,正在站开场队形的梁辰吓了一跳,还以为陈芒又生气了,连忙看过去才想起来,陈芒说过要在开场前先试音。
没错,他在试音。像个疯子一样,在众目睽睽屏息以待的时刻,试这面鼓的最强音。
还不赖。
雅马哈的架子鼓,久违。
他慵懒地抬起手,朝台口打了个响指——准备就绪。
下一秒,伴奏如约播放,陈芒听到了音乐开头的跑车声浪。他可以将空拍时值精确到0.2甚至0.1秒,于是他聆听片刻,紧接着,鼓槌和伴奏中的鼓点同时落下,分毫不差!
那么盛宴,开始了。
鼓槌弹跳,咚、大,咚、大,咚、大,咚咚大。镲进拍子,跟上!
「这城市的车流和这地表的颤抖。」
「像一颗石子落入地心之后泛起的温柔。」
「暗涌。」
放松肩颈,放飞手腕,把自己交给律动,这是所有鼓手的基本素养。鼓声阵阵撼动心房,泵起血液,让鲜血裹挟着热火奔向全身!
少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尾狭长挑起一份漫不经心,姿态慵懒,腕上的力道却一点儿不差,鼓槌解放天性一般飞舞跳跃,一槌紧接一槌的强音桀骜不驯,鼓点铿锵,大放异彩。
舞台上的四个姑娘被这节奏感染,完全放开了跳,有力曼妙的腰肢旋转扭动,火辣热情,潇洒不羁。随着歌曲到达高潮,响亮的军鼓好像要被敲裂,吊镲噼啪炸响,底鼓攥紧人的心脏咚!咚!咚!咚!
这是最后一个节目了,台下歇足精神的观众们大声跟唱:
“谁隐藏春秋!谁在大雨之后!把旗帜插在最高的楼!”
“过去陈旧的还在坚守,内心已腐朽,摇摇欲坠不停退后!”
“毁灭即拯救!!”
狂欢之际,突然!哪里砰地一声,音乐停止,大礼堂瞬间陷入黑暗。
停电了。
初学乐器的第一课,老师就会教,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要演奏下去。演出没有结束,演奏就不能停。
舞台还没到谢幕,陈芒自然也不会停下。几乎是停电的第一秒,他就连连敲击吊镲,做了一个变奏为舞者缓冲,然后偏头朝最远处的上台口喊出那个名字:“陆藏之!手电筒!”
不过一个小节的时间,几道光就从侧面打来,将女生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照亮她们的侧脸。
“梁辰,跟上副歌!”
陈芒说完,手中再次紧敲几下,把节拍再次接进高潮!甚至他肆意加入装饰音的同时,开口领唱:“共同支撑全都瓦解,只是我们现在都已经忘记到底是——谁隐藏春秋!”
梁辰很快会意地带着三人从副歌开始跳,放肆舞动的同时唱道:“谁隐藏春秋!谁在大雨之后!把旗帜插在最高的楼!”
台下原本淡去的歌声见状又激昂起来,意犹未尽的高中生们站起来蹦跳着,举起他们的手机,打开手电筒摇晃,整个漆黑的大礼堂彻底沦为舞池!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狂欢!
“过去陈旧的还在坚守,内心已腐朽!”
“摇摇欲坠不停退后!毁灭即拯救!”
“夏日掠夺春秋!结局无法看透!”
“眼看这情节开始变旧!”
“所有的城池早已失守,惶恐难以接受,缠绵往复不肯放手——”
“最终无法占有——”
后台口,陆藏之和几个部员为他们举着手电打光。
“弯着腰上去放两个立麦。”他说。
“好的主席。是架子鼓那边放一个吗?”
“不,架子鼓不能放立麦。放在舞蹈的旁边,注意别影响她们。”
吩咐下去以后,他定定地望着陈芒。陆藏之从来没有见过他有哪一刻比现在更享受,冷漠的面具之下情绪掀起惊涛骇浪,光彩夺目。
这一刻他不是陈芒,他是音乐本身,是节奏的载体,是艺术的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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