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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雨生眸光微闪,点了点头,承认道:“是会遗憾。” 推断出徐若美的死是沈穆有意为之,庄雨生便早已将他视作杀人犯,期待他得到应有的结局。结果沈穆并没有杀人,非法拘禁罪也可以很严重,但不会像杀人那样,达到最重的那一档。以及沈穆最初透露没死的明明是庄桂兰,结果活下来的另有其人。 所以庄雨生会有那么一丝遗憾。 “这很正常。”徐司铭捧着庄雨生的侧脸,拇指轻抚他的脸颊,“人都有私心,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想。” 庄雨生心头一暖,突然意识到他不用在徐司铭面前刻意展现自己高尚的一面。他就是他,徐司铭可以接纳全部的他。他额头抵着头枕,侧脸压着那只温暖的大手,看着徐司铭说:“我觉得你变了。” “没变。”徐司铭捏了捏庄雨生的脸,“对你的爱始终如一。” 庄雨生失笑:“你最近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徐司铭说:“情书大全。” 笑意在庄雨生的眼底荡漾开,连带他的眼眸都生动了起来。 这时几辆警车驶了过来,由于警局大门的电动围栏打开较慢,警车短暂地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庄雨生嘴角笑容一僵,立马开门下车,他只往前走了几步便隔着车窗认出了坐在后排的沈穆,而沈穆也在看庄雨生,往前倾身偏头,应是动作幅度过大,被警察按了回去。 车厢内光线昏暗,庄雨生看不清沈穆的表情,但他站在路灯下,心态渐渐趋于平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淡然。 警车很快开进了警局,沈穆双手拷在身前,从车上下来,被警察推着往前走。迈上一级一级台阶,他来到了办案大楼的正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庄雨生还在看他,不过和狼狈的他不同,庄雨生就像洗尽浮华一般,身上只余下沉静。 徐司铭圈住庄雨生的肩,两人回到了车上。 沈穆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心底有些东西在慢慢崩塌。 他想不明白,病历上写得一清二楚,庄雨生的心理状况非常严重,他百般刺激,甚至将庄雨生的病历公之于众,为什么没能把庄雨生推入深渊? 是诊断有误吗?他更倾向于这个结论。 否则他就必须相信,爱这种东西真的存在,是它拯救了庄雨生。 而这是沈穆认为最没用的东西。 坐在审讯室里,沈穆很难专心回答警察的问题,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远方。他一开始是为什么写作?没记错,好像是出于热爱。正是因为热爱写作,他才创作出了打动读者的作品。 尽管后面再也无法找回最初的自己,但他从未有过后悔,因为用初心换取名利,本就是他的追求。他一直觉得庄雨生和他是同类人,都是把写作看作成名的手段。等庄雨生来到他的阶段,就会和他一样被名利裹挟,再也写不出动人的文字。 但现在看好像不是这样。 庄雨生有一些宝贵的东西,是他匮乏的情感和他欠缺的品格。他缓缓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不如庄雨生,不止是作家层面,还有……做人。 崩塌的东西找到了,是沈穆坚守的信念。 徐若美被送到了徐家的医院检查身体,她还活着的消息震惊了徐家上下,几乎每家亲戚都倾巢出动前来探望。不过徐若美的身体还很虚弱,本身也识人不清,没法见人,徐司铭便把这些亲戚都劝了回去。奈何架不住各个都好奇得不行,纷纷找徐司铭询问怎么回事。庄雨生好歹还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徐司铭几乎整夜都没能合眼。 到了第二天,徐若美的状态稳定了下来,由她信任的心理医生陪同在病房里做起了笔录。隔着病房玻璃,庄雨生一直在观察和警察对话的徐若美。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不过她的神态还算平静,没有搞不清状况的茫然,也没有重获天日的激动。 或许这一切在徐若美看来都是梦吧? 徐司铭去院长办公室睡了一会儿,回来发现庄雨生在病房边偷看,问:“看什么呢?” “你姑姑真人比照片上漂亮。”庄雨生说。准确来说是遗照。 接连见证了两场新生,他觉得生活还是充满了美好,想要创作的心蠢蠢欲动。 “我家基因不错。”徐司铭说。 庄雨生没有否认。 下午晚些时候,徐司铭的爸爸赶到了医院。梁书仪实在抽不开身,这次没有回来。 在庄雨生的印象中,徐司铭的爸爸是个连自己父亲离世都毫无波动的人,还以为他铁石心肠,没想到见到徐若美,竟然也红了眼眶。 趁这兄妹俩叙旧,徐司铭找警察问了问,原来当年沈穆和徐若美的女儿是因肺炎夭折,起初夫妻俩都没有重视,只当是普通感冒,最后硬生生拖成了重症。沈穆一直把这事怪在徐若美头上,说要不是她只顾着画画,几个小时都不去关心女儿的情况,女儿就不会死。 这些话来自于警察的转述,跟案情无关,也算不上隐私,不需要保密。庄雨生忍不住问,那徐若美在画画,沈穆在干什么?警察说写小说。 庄雨生哑然,突然很能共情徐若美。警察之所以掌握这些情况,无非是徐美若记得。她其实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她,但还是深陷自责之中,就和之前的庄雨生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在她身边的是恶魔,而庄雨生熬过黑暗,等来了曙光。 徐司铭的爸爸打算把徐若美带去美国照料,徐若美早年办过十年探亲签,还未过期,两天后便踏上了赴美的行程。 徐司铭开车把两人送到了机场,徐若美坐在轮椅上,精神状况说不上不好,但仿佛只剩下一句躯壳,温顺得像早已习惯了被安排。趁着徐司铭和他爸去办理托运手续,庄雨生半蹲在徐若美面前,叫了一声:“姑姑。” 徐若美空洞的眼神略微聚焦,看向庄雨生。 “你喜欢看书吗?”庄雨生说,“我可以推荐一些书给你看。” 很久以后,徐若美和庄雨生开视频,表情鲜活生动,说感谢庄雨生把她带入文字的世界,让她寻到了真正的平和与安宁。 进入安检前,徐爸最后对徐司铭和庄雨生留下了一句,如果两人要结婚,最好来美国办婚礼,他没有时间再过来一趟。语气冷冰冰的,像是命令。等他和徐若美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后,庄雨生向徐司铭吐槽:“你爸好冷酷哦。” “他是这样的。”徐司铭习以为常地说,“我要是没遇上你,可能也这样。” 庄雨生想象了一下徐爸版徐司铭,搓了搓发冷的胳膊:“lda怎么受得了他。” “你应该问他怎么受得了lda。”徐司铭说,“lda比他还没人情味,我高烧三十九度可以让我自己去医院。” 庄雨生说不可能,lda明明很温柔,徐司铭不得不说了好多梁书仪的“光荣事迹”。庄雨生觉得奇怪:“那他们俩怎么在一起的?” 徐司铭的回答很简单:“他们俩本来就合适。” 庄雨生点了点头,听出了潜台词:“我们俩不合适。” “谁说的?”徐司铭圈住庄雨生的脖子,掐他的脸颊,“报上名来。” 庄雨生被掐得生疼,用胳膊肘捅开徐司铭,跳到他背上:“你小雨大王说的。” 张辰的女儿名叫张美美,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她妈妈叫高美。张辰和高美都没有父母,张辰专门推了拳赛,打算专心带孩子,没想到徐司铭把高美安排进了五万一月的月子中心,他直说要让张美美认徐司铭做干爹,不行他认也可以。 徐司铭婉拒。 张辰请客吃饭,庆祝女儿出生,一群朋友先去月子中心看孩子,庄雨生和徐司铭也在其中。 十来天过去,孩子黄疸消退,皮肤白净起来,越发可爱。徐司铭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本来一脸淡漠地站在婴儿床边,但见张美美睡得香甜,小嘴无意识地咂动,突然心生好奇,试着拨了拨张美美攥住的拳头,竟被反握住指尖,觉得颇为奇妙。 庄雨生和凌骁在阳台聊天,庄雨生说装修图纸已定,过两天开工。凌骁说以后不过去住了,他在拆迁区这边活动,往返市中心不方便。庄雨生说好,还是给凌骁留着房间。 有个朋友下载了抓周app,非要给张美美算命。张辰很感兴趣,高美也任由他们胡闹,于是一群人围着刚睡醒的张美美,用她的手指点下了测算按钮。屏幕上划过教鞭、警帽、听诊器、宇航服……最后速度变慢,眼看着即将在一堆金砖停下。 “我就说张美美是大富大贵的命!”张辰半场开香槟,谁知金砖划过,最后停在了一把剪刀上。 几个哥们笑得不行,说张美美这是女承父业,因为张辰早前就是托尼,高美是洗头小妹。 徐司铭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庄雨生双手抄在衣兜里,微微歪过身子撞了他一下,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徐司铭说,“他们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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