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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茶还温着
&esp;&esp;那道划痕,果然在第五天消失了。方寒每天早晨蹲在香椿树前,用手指摸一遍剑柄。第一天,划痕还在,边缘粗糙;第三天,痕迹浅了一些,边缘变得平滑;第五天,手指滑过去,只摸到银灰色的表面,光滑温润。他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指尖,又看了看剑柄。
&esp;&esp;“平了。”方寒说,像是对自己解释什么。
&esp;&esp;小北端着一碗茶蹲在旁边。“师父,什么平了?”
&esp;&esp;“划痕。没了。”
&esp;&esp;小北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真的没了。”
&esp;&esp;“雨洗的,风吹的,太阳晒的。慢慢就平了。”
&esp;&esp;小北没有再问。他端着茶,看着香椿树的枝头。新芽已经舒展开来,嫩红色的叶片边缘开始泛绿,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每一步都走得慎重。他又看了看那把剑,银白色的剑身靠在树根旁边,剑鞘已经不知道哪去了,剑就这样露在外面,被风吹着,被太阳晒着,被雨淋着。剑身上没有锈,干干净净,像是每天有人擦拭过。
&esp;&esp;“师父,剑不埋回去了吗?”
&esp;&esp;“不埋了。它晒够了太阳。”
&esp;&esp;林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他在香椿树前蹲下来,也摸了摸剑柄,然后握住剑身,把它从地上拔起来。剑身离开泥土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根须从土里被轻轻拉扯。他拔出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把剑横在膝上。
&esp;&esp;“方寒,这把剑,我拿走了。”
&esp;&esp;方寒正在灶台前添柴,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拿走,还回来吗?”
&esp;&esp;“不还了。但会回来看。”
&esp;&esp;方寒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林缺面前,蹲下来,看着那把剑。银白色的剑身上没有一丝锈迹,刀刃锋利如初。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泓秋水。方寒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剑刃,没有划破。
&esp;&esp;“它在这里待够了。该走了。”
&esp;&esp;林缺把剑插回腰间的空鞘里。剑入鞘的声音清脆短促,像一枚铜钱落入水面,响了一声就沉下去了。他站起来,看着方寒。“茶摊还在这里。”
&esp;&esp;“茶摊一直在这里。”方寒也站起来。
&esp;&esp;林缺转身走进竹林。苏清寒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竹叶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走了几步,林缺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茶摊的灶台上,炊烟还在升。方寒蹲在香椿树前,和往常一样,用手把树根旁边的土拢了拢,拍了又拍。小北站在灶台前,正在往锅里添水。陈小石劈柴的声响隔着竹林传过来,咚咚咚,一下接一下。
&esp;&esp;林缺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esp;&esp;苏清寒走在他旁边。“剑带走了,人留下来了。”
&esp;&esp;“人留在这里,比剑有用。”
&esp;&esp;苏清寒没有接话。
&esp;&esp;回到天字三号院,林缺把剑放在石桌上。剑鞘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又放下。阳光从灵竹缝隙漏下来,落在剑身上,银白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缓缓流动。
&esp;&esp;“师姐,路走完了。”
&esp;&esp;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没有书。“走完了,然后呢?”
&esp;&esp;“然后活着。”林缺端起石桌上的姜茶喝了一口,“活着,喝茶,看日出日落。”
&esp;&esp;苏清寒看着他。他坐在石凳上,阳光落在他身上,和几年前第一次在杂役院里见到他时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esp;&esp;远处的茶摊,方寒蹲在香椿树前,看着那把剑留下的那个坑。坑不深,边缘的土还湿着。他用手把周围的土拢进去,填平,拍实。小北端着一碗茶走过来,蹲在旁边,把那碗茶放在填平的土上。
&esp;&esp;“师父,剑走了。”
&esp;&esp;“走了。还会回来。”
&esp;&esp;“你怎么知道?”
&esp;&esp;方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因为茶还在这里。”
&esp;&esp;小北看着那碗放在土上的茶,茶汤微微晃动,映着天上的云。风吹过,竹叶沙沙响。他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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