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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阁老上前一步,低声道:“好叫先生知道,这些海商为了找货源,私下里给犬子塞了红包;少的一两千两,多的上万都有;统合下来,怕不是有三五万的分量。”
唉,这可真是完全的倒反天罡;大航海时代,垄断了商路资源的豪商从来是绝对的优势方,囤积居奇,一手遮天;就算各国的权贵显要,要想享受一点海外的奢侈珍奇,也得千方百计的寻觅渠道,表示诚意,往往一掷千金,才能摸到一张入会的门票。至于豪商居然来倒贴着给钱什么的……家人们,就是小阁老见多识广,当时也是大吃了一惊呀!
托人办事还有钱拿,世界这么离谱的吗?
当然,按照商场的管理,这种类似于感谢的中介费是可以自行保留的,也算消息沟通的正当酬劳;但严阁老仍然弹压了他宝贝儿子的欲望,将此灰色收入直接公开,略无保留——三五万白银!谁能不动声色间给朝廷赚上三五万白银?这样的数量,这样的规模,稍微省上一省,连支付浙江招募抗倭民勇的军饷都够了!我们严家如此开诚布公,还不能说明一片忠心么?
总之,严阁老双手将红包奉了上来,同时有意无意,又瞥了一眼站立在侧的张居正。
果然,说书人打开了红包,稍微扫一眼内里的银票,神色中立刻多了按捺不住的喜悦:
“当真如此热衷么?有多少人在找门路?”
“少说也有十五六家。”严阁老忙道:“日日派人与犬子热络,都在明里暗里的递消息,说想尽量与管事的谈上一谈呢。先生有心,老臣便叫犬子试上一试……”
“确实应该试上一试。”说书人道:“不过,我想亲自与他们见上一面,谈一谈细节,敲定合作的基本方案。”
诶?!
严阁老大吃一惊:“这是否——这是否太过屈尊?以先生的身份,猥自枉屈地见这样的商人,未免也太—太抬高了他们,失了至尊的体统。千金之子,毕竟坐不临堂……”
“是么?”说书人道:“好吧,我对大明的尊卑体系确实不怎么熟悉,所以冒昧请教一句,如果找海商聊聊海贸已经是大失体统的话,那么找道士聊春·药又算什么呢?”
大明已经是两百年不问海务了,对于娴熟商路的高手,你中原朝廷才是真正的来者;荒废两百年重新上手,多花一点精力又怎么了?
——严阁老迅速闭上了嘴,坚决不说一句话。旁边的张居正则小声抽气,开始原地摇晃起来。
说书人依旧面色如常,仿佛他刚刚并没有侮辱飞玄真君,或者说侮辱真君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连自己都无法察觉了。他只道:
“不过,我的时间也很紧张的,十五六家商人,怎么见得过来?我想,还是要先招一招标,做个筛选才好。”
“……招标?”
“简单来讲,他们需要表示一下诚意。”说书人道:“他们也很想见我吧?可到底有多想呢,总得表现表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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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经典教导过我们的,一旦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会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开始活跃起来;而新药物的利润,消炎镇痛的利润,当然又远远高于区区的百分之三百;所以,当小阁老对外公开宣布招标信息之后,那十五六家消息灵通的海商几乎是迫不及待,迅速就派专员猛扑上门,开始了竭尽全力的一通操作!
诚意?什么是诚意?说书人语焉不详,小阁老也就没有细说,只能商人们绞尽脑汁,自行发挥——要表示诚意,钱是肯定少不了的;于是上万的银票很快哗啦啦飞入严府,再由严府哗啦啦飞入国库,在三日之类翻翻到近乎十万,连给浙江筹备兵器的开支都可以直接抵消,朝廷预算,为之一松。不过,商人们的流动资金毕竟有限,反复竞价谁也经受不住,所以,耗光随身银票之后,聪明的专员们很快开始集思广益,另辟蹊径,表达真心。
有一批聪明的人仔细钻研了药物本身,从品牌名“飞玄真君”上得到了灵感,下大力气聘请到了京城顶尖的青词高手,以金粉玉版,恭敬撰写一篇为当今至圣至明之皇帝陛下祈福的青词,包装后送入严府,托小阁老呈上;并五体投地,深刻表达了对过去轻慢错误的反思——唉,他们当初真是太年轻,太幼稚了,居然还不明所以,狂妄嘲笑修仙炼丹,逢迎皇帝的中国大臣!如今看来,人家目光炯炯,才是真正的高明,反倒是自己见识短浅,险些耽误了大事——要是从一开始就练习青词的一百二十种写法,如今又何至于这般仓促!
可惜,如此精心筹备的诚意,并没有得到小阁老的赞许;严世藩只是瞥上一眼,就从鼻子里喷出了粗气:
“有劳费心,只是现在实在也不必了。尊驾还请收回吧。”
送礼的商人惊呆了:“可是贵国皇帝陛下——”
可是贵国皇帝陛下,不是迷青词迷得跟个猴似的吗?甚至贵严府的家主严阁老,不也是靠青词舔上去的吗?他们能舔,我们不行?
“陛下现在更换修炼思路了。”严世藩不耐烦道:“陛下现在在修无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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