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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元年(公元184年)五月末,长社城外的硝烟已经散尽。这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战斗,却是被一场夜袭画上了句号。而这一把火,不仅烧光了波才黄巾主力的粮草与斗志,也烧出了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名字——陈默。他以区区八百死士,行奇袭之策,如尖刀般刺入黄巾腹心,为朱儁大军奠定了长社大捷的基石。然而,当论功行赏的喧嚣还在中军大帐回荡时,陈默却已经带着三千兵马出现在了前往南阳的道路之上。朱儁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着:“南阳张曼成,拥众十余万,盘踞宛城,为祸更烈!朝廷催促甚急。本将拨你三千精兵,星夜兼程,赶赴南阳,为大军前驱,扫清沿途障碍,探查贼情,择机而动!”简简单单的一道命令,便是让匆匆赶来想要拉拢陈默的一众世家们扑了个空。也在悄然间,便是给了陈默安家立命的根本。三千兵马,这可不是一个区区的军司马可以领受的兵权。显然,朱儁已经在实质上兑现了“表为校尉”的诺言。而这,也或多或少地表达出了其对陈默的态度,倒也让不少的世家们逐渐重视了陈默起来。当然了,仅仅如此,却还不足以让陈默有与世家谈判的资本。究竟能不能站起来当人,还是得看陈默自己的——这场孤军深入的战斗,可并不好打!好在,有着朱儁的命令与关照,三千人马很快集结完毕。可惜的是,那八百死士,一战过后仅剩下六百余。而给到陈默的,更是只有百余。没办法,这其中大多都是朱儁的亲兵,就算是给了陈默,也没法成为陈默的心腹。与其如此,还不如多给些老卒。这群经历过长社血战的老祖,脸上带着洗不净的战场风霜,眼神中更是却透着新兵不曾有过的坚韧。而他们身上的甲胄也是新旧不一,不少带着修补的痕迹和深褐色的血污,唯有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着点点的寒光。陈默立于阵前,一身刚刚领受的精致铠甲。在他那年轻的面庞上,却是被硝烟熏染出几分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刚毅。淡然的目光扫过麾下将士,平静中却蕴藏着力量。“弟兄们!”陈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长社一役,我等并肩浴血,大破贼寇!今奉将令,东进南阳!前路艰险,贼势浩大!然,军人之命,系于疆场!此去,非为游山玩水,乃为荡平妖氛,护我乡土!望诸君同心戮力,随我破贼!功成之日,富贵同享!出发!”没有过多的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使命感和对未来的承诺。三千将士沉默地举起兵器,发出低沉的应和:“愿随校尉!”沉重的辕门缓缓开启,陈默一夹马腹,青骢马迈开步伐。三千人的队伍,如同一道沉默的灰色铁流,卷起烟尘,离开了尚沉浸在胜利余韵中的长社,向着东南方向,那片被黄巾阴云笼罩的南阳大地,决然挺进。时值盛夏,豫西南的旷野仿佛被架在火炉上炙烤。天空是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巨大的日轮悬在头顶,无情地泼洒着熔金般的光与热。土地干裂,裂开的缝隙如同垂死老人枯瘦的手掌,深深地嵌入焦渴的大地深处。稀疏的茅草蔫头耷脑,卷曲的叶片边缘泛着被烤焦的褐边,在热风中发出细微的、绝望的呻吟。空气凝滞得如同粘稠的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沙土气息,沉甸甸地灌入肺腑,带来火辣辣的痛感。队伍在官道上艰难跋涉。马蹄踏在滚烫的硬土上,发出沉闷的“嘚嘚”声。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带起浮尘,很快便沾满了裤腿和甲片缝隙,汗水混合着尘土,在脸上、脖子上冲刷出道道泥沟。号衣很快便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又被烈日烤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已经被提拔为屯长的王涣,也是跟随在了陈默的身旁。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王涣随即说道:“司马(晋升校尉的命令尚未抵达),这鬼天气,鸟都懒得飞了。探马回报,前面三十里,官道两侧矮丘起伏,除了几股不成气候的流贼散兵,没见大队黄巾的踪影。这帮蛾贼,怕不是被长社那把火烧破了胆,都缩回宛城老巢了?”陈默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蒸腾着热浪、扭曲的地平线,那里除了稀疏枯死的树木枯干,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微微叹气中,陈默也是开口道:“静气。朱将军把我们丢出来,不是游山玩水的。南阳是块硬骨头,张曼成手下十几万蛾贼,啃不下来,我们都得埋在这。”随即,陈默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后疲惫却依旧保持着行军队列的士兵,继续说道:“告诉弟兄们,再撑一撑。前方若有水源,休整半个时辰。但,越接近南阳腹地,越不可松懈。这些流窜的残部,饿极了,比狼还凶。”“是。”身旁的王涣立即领命道。很快,命令便是被传递下去。队伍行进的速度似乎并未加快,但那股因酷暑和未知带来的无形焦躁感被压下去了一些。士兵们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手
;中的矛杆或刀柄,步履依旧沉重,却多了一份目标明确的沉重。黄昏时分,赤金色的夕照将荒原染成一片悲壮的血红,气温终于有所回落,但空气中弥漫的燥热并未散去。队伍沿着一条几近干涸、露出大片龟裂河床的河道行进。河床里只有几洼浑浊发绿的水坑,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引来一些蝇虫嗡嗡盘旋。士兵们望着水坑,眼中虽有渴望,却无人敢轻易靠近饮用。也在此时,前方负责侧翼警戒的斥候猛地勒住马,急促地吹响了挂在胸前的骨哨!“呜——呜——呜——!”三声短促凄厉的哨音,如同濒死鸟类的哀鸣,骤然撕裂了黄昏的宁静,在空旷的河床上空回荡!是遇敌的信号!而且,是来自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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