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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钟刺耳地撕开系馆三楼凝滞的空气,却没有让任何人移动。
林予安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指尖死死掐进那本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的笔记本边缘,藕粉色洋装的细肩带此刻像烙铁一样贴在发烫的肩头,薄薄的针织开襟衫早就被她无意识地拉紧到胸前,却挡不住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
LINE群组里那张模糊的偷拍照被不断转发、放大,Dcard校版的标题用最腥膻的词汇将她钉在耻辱柱上,耳边嗡嗡作响的不再是冷气声,而是同班同学毫不掩饰的窃笑与倒抽气。
许蔓妮就站在后门框边,焦糖色长卷发在惨白日光灯下闪着油亮的光,紧身短版上衣勒出饱满的胸线,她抱着手臂,甜美的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轻轻朝林予安挑了一下眉,仿佛在说你看,你就是只能这样被看。
更远的走廊阴影里,卓彦廷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死白的光,手里的手机萤幕还亮着,未读讯息的红点不断跳动,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像一个已经得手的猎人欣赏猎物在陷阱里的挣扎。
林予安终于动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脚在磨石子地板上刮出尖锐的一声,抱起笔记本与那个已经被冷汗浸透的帆布袋,低着头冲出教室。
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跟上来,只有身后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与手机快门此起彼落的喀嚓声,像无数个恶意的镜头同时追着她的背影。
她不敢搭电梯,直接从侧边的安全梯往下跑,细跟的凉鞋踩在水泥阶梯上发出慌乱的哒哒声,裙摆被风掀起,露出两条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小腿,腿心深处那点昨夜被周砚礼温柔填满后残留的酸麻,此刻全变成了冰凉的羞耻,黏腻地贴在内裤上,让她每跑一步都觉得自己正被整条走廊的目光扒光。
公馆的午后,温州街的巷弄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洗得发亮,雨后的柏油路面映着骑楼老旧的日光灯,空气里混着机车废气、咖啡烘焙与旧书霉味。
林予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进【日安咖啡】的,她推开那扇总是发出轻轻铃铛声的木门时,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捞起来,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与颈侧,藕粉色洋装的胸口被雨水与泪水晕开一块深色的痕迹,两团被薄薄布料包裹的酥胸随着剧烈的喘息剧烈起伏,乳尖因为寒冷与惊恐而硬硬地顶起布料,裙摆下缘也溅满泥点。
她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轻声说老板我来了,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肩膀抖得像风中的纸片,眼泪终于在看见柜台后那个熟悉身影时决堤。
廖可欣正站在半自动咖啡机前,手里拿着钢杯打奶泡,雾灰色的鲍伯短发俐落地别在耳后,身上那件亚麻围裙还沾着一点手冲咖啡粉。
她抬头看见林予安的瞬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露出惊讶或追问的表情,只是将蒸气关掉,把钢杯放回台面,然后绕出柜台。
店里这时没有其他客人,只有角落那台老旧留声机低低放着爵士乐,雨点敲在骑楼的帆布遮棚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予安。】廖可欣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没有伸手直接去碰林予安,只是拉开柜台旁通往二楼储藏室兼阁楼的那扇窄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先进来,里面比较安静。】
林予安像是被那句话牵引着,踉跄地跟着她走进那间堆满二手书箱与咖啡豆麻袋的储藏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外面的铃铛声与雨声都被隔绝,只剩下晕黄的钨丝灯泡与纸箱堆叠出的狭小空间,空气里是干燥的纸张与咖啡豆的暖香。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林予安背靠着纸箱,整个人瘫软地滑坐在木地板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无声地痛哭起来。
不是放声大哭,而是压抑到极致后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断续的呜咽,肩膀一抽一抽,藕粉色洋装的肩带滑落到手臂,露出大片因为哭泣而泛红的雪白肩头与胸口,两团柔软的乳房被手臂挤压得变形,指甲无意识地掐进小腿的皮肤,留下淡淡的白痕。
廖可欣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在她身旁的地板坐下,从一旁的藤编篮里抽出一条厚厚的羊毛毯,轻轻披在林予安抖个不停的肩头。
毯子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与淡淡的皂香,柔软地裹住她冰凉的身体。
她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没有说你怎么了或别哭了,只是伸手将一杯刚冲好的热拿铁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热气袅袅上升,温温地烘着林予安冰冷的手腕。
过了很久,等到林予安的呜咽稍微平复一点,只剩下细细的抽气声时,廖可欣才用一种像是谈论天气般平静的语调开口。
【毯子会让人比较有被包住的感觉,你如果觉得太紧,可以推开没关系。】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拿铁杯缘,示意那是安全的。
【这里是储藏室,没有监视器,门我已经从里面锁了,谁都不会进来。楼上阁楼有床跟独立的卫浴,今晚你可以在这里住,温州街晚上很安静,捷运声也传不上来。】
林予安抬起泪水糊成一片的脸,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鼻尖也红通通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可欣姊……我、我照片被……他们把我换衣服的照片……发到群组、Dcard……说我……说我被包养……好多人看……】她说得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就要抽气一下,原本好不容易挺直的背脊此刻又弯成了小小的一团,习惯性地想把自己藏回宽大衣物里,却发现身上只有那件单薄的洋装,无处可藏。
【我不敢回去……不敢看手机……会不会……会害到他……】
廖可欣听着,灰蓝色的眼眸没有波动,只是轻轻点头,伸手将拿铁往林予安的方向又推近一点。
【我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拿镜头当武器的人。】她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她长期合作的女性咨商心理师与法律咨询志工的联络方式,轻轻放在毯子上。
【这个你先收着,不用现在决定要不要联络,但如果你想保留证据、想知道可以怎么保护自己,这个人很温柔,会听你说,而且会尊重你说不的权利。就像你之前跟我说的,随时可以喊停,在这里也一样。】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储藏室天花板那扇通往阁楼的小梯。
【要不要上去躺一下?我帮你把灯转暗,楼上那盏盐灯很温暖,不会刺眼。你想一个人静一静就静一静,想找人说话,我就在楼下煮咖啡,不会走开。】
林予安抱着毯子,点了点头,眼泪又滑下来,却不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决堤,更像是被接住后的释放。
廖可欣站起身,先爬上木梯将阁楼的灯打开,暖黄色的盐灯在斜顶的木造小空间里晕开柔和的光,榻榻米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组,窗边挂着半透的麻帘,雨点敲在屋顶的浪板上,反而有种被世界温柔隔绝的安稳。
她扶着林予安的手让她爬上去,又为她倒了一杯温水,轻声说那我就先下去,门不用锁,有事就敲地板,我听得见,然后安静地退下楼梯,将私密的空间完整地还给她。
阁楼里只剩下林予安一个人。
她蜷在床中央,裹着那条厚毯子,藕粉色洋装的裙摆被她拉到膝盖,露出两条还留有淡淡指痕与吻痕的小腿,腿心那处因为紧张而紧紧闭合的花穴此刻又干又涩,微微刺痛。
手机被她调成静音丢在角落,萤幕却还是不断亮起,显示着群组讯息暴增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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