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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新妇抱着衣物往客室去,老仆才进新室料理残骸。
边收拾边纳闷,还捏着木头好一阵端详,又粗又紧实,不像那种劣质品,怎么塌了?
将地上的芳草清理干净,又将残骸理好堆放整齐,准备明早叫陶氏那边的人来看看,是什么原因。
干完捶捶酸胀老腰,扶着小几坐下,今日家里大喜,可仆从就他一个,着实累死他一把老骨头。
他的手撑在席上,冷不丁撑了个空,吓了一跳,退开再看,席子竟破了两处大洞。
庸伯掀开席子,头往前伸,只见坑洞里还散落几粒饱满的、金黄的、香甜的粟米。
罪魁祸首是谁还有什么悬念?
庸伯目中火光四射,这可恨的硕鼠!
郑爱娥蹑手蹑脚返回‘案发现场’,见庸伯噼里啪啦咒骂老鼠,大有明天就要将它们抄家问斩的架势,不由脖子一缩,暗念几声罪过罪过,清清嗓子,装模作样问:“这是怎么了?”
庸伯先是向她表达歉意,说自己疏忽失职,竟让家里进了贼鼠,然后恨恨地说:“老奴明日定将这些畜牲杀灭了!”
郑爱娥干了坏事有些良心不安,干笑两声安慰他,说不过小事一桩不要放在心上。
庸伯颔首,但脸色依旧黑沉的可怕,看得郑爱娥发虚,找了个借口溜了。
再等她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合上客室的门,又回到无人的领域,才松了口气,这回算是糊弄过去了。
郑爱娥一屁股往榻上坐,只是屁股在半空停滞,然后轻轻落下。万一坐出个屁坑,她可找不到理由解释了。
她心内发苦,啥时候这身力气才能收放自如啊?
躺在床上绝望捂脸,谁能想三天前,她还是个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准大一牲,欢欢喜喜准备迎接新生活,结果三天后她穿成古人,还嫁给了另一个古人。
唯一庆幸地是,她穿来的时候鄢武王已经一统赵、卫,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而原身祖父也就是大父,是仓啬夫,主管粮食,在县里混得不错,原身在家里颇为受宠,而新婚丈夫家底厚实,她不会吃太多苦。
至于原身,大概是替她读大学去了。
郑爱娥心里乱得很,一边苦恼待会如何应付新婚丈夫,对往后的婚后生活感到无措;一边害怕怪力难以控制,露了馅;一边对现代的便利念念不忘。
她翻来覆去,感觉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她还忧心一些琐碎的事情,屁股底下的床太硬了,躺得很不舒服;新婚丈夫迟迟不来,想延后同房的话一直憋在心里。
可是光线太暖,屋内太静,被子太暖和,郑爱娥忍不住打哈欠,抱着被褥缩了缩,想着就眯一小会,养好精神才好和新婚丈夫商量同房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静悄悄的,只里巷深处传来几道狗吠。
邺良站在门外,凝视从缝隙中漏出的光线,昏黄,温暖,里面的人一直没睡,在等他。
他抿紧了唇,推开客室的门。
油灯里的火光快速闪烁,映着室内都暗了几分。
没有传来预料的迎接声,甚至没有丝毫声响,他眉头微紧,整体扫了眼,视线忽然定住,床前的帐子被放了下来。
他缓步过去,细长的手掀开床帐,露出底下干净清透的面孔,新妇咂咂嘴,翻身睡得更熟。
今日昏礼,她上的是旧时赵国盛行的妆容,长蛾眉,白铅粉,红樱唇,跟印象中的贵女别无二致,如今洗去脂粉,整张脸青涩白嫩,看起来乖巧纯良,倒和今日展露的性子一样。
邺良垂眸,放下床帐,从自己的衣箱里卷了床被褥,转身往偏室去。
不用敷衍周公之礼,叫他眉间的郁色退了些。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床上的身影似被惊扰般眉毛皱起,不过转瞬松开。
微弱的光随着油脂干涸熄灭。
夜越来越深。
……
鸡鸣报晓,天空中的暗色渐渐消退,浓雾渐渐变薄,里巷内升起几道炊烟,赶早的农人扛着锄头往田间去。
此时,堂室一片寂静。
邺良跽坐在席上,眼睑低垂,看不清神色,面前的食案放了几张饼、两碗粟米粥。
庸伯立在一旁,往对面客室扫了又扫,眼角直抽。
这都日上三竿了,新妇竟还不起?
说曹操曹操到,郑爱娥打着哈欠走出来,本想先去洗漱的,但看到堂室的情景一滞,犹豫了会,还是抬脚过去。
她尴尬笑了笑,都是一家人了,不打招呼好像不太礼貌。
“庸伯早,呃……夫君早。”
庸伯俯身,“不敢,夫人。”
邺良掠过她潦草的发髻,眉头微蹙,没说话。
她更尴尬了,干巴巴往新婚丈夫对面坐,心里直懊悔:早知道就不打招呼了。
坐姿是跪坐,席地而坐,这时候稍微体面点的人家都这么坐,郑爱娥稍微有点怨言,好在原身的身体习惯,虽然她不喜欢,但也不疼。
她正神游天外,耳中突然闯入一道声,“夫人请吧。”再抬头,对面的人捧着碗开动了,长得好看的人吃饭都文质彬彬,一举一动跟画似的。
不过郑爱娥无暇欣赏,昨晚举行昏礼,除了那点祭肉没吃别的,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但身负怪力她不敢大意,谨慎地捧起碗,小心地吃,后面能适应力道了,才彻底放开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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