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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被嶙峋的山脊吞噬。
崎岖的山路彻底隐入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唯有山风在怪石与枯木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如同无数冤魂在暗处窃窃私语。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唐三藏平板麻木的诵经声,在这死寂的荒岭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而诡异。
佛言枷锁如同冰冷的提线,操控着他的唇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被强行按入骨髓的恨意,却又扭曲成虔诚的腔调。
白龙马驮着他,蹄声在乱石间磕绊出单调的回响。
沙僧扛着孙悟空残躯的剪影,沉默如移动的山岩。
赤发阴影下,魔心深处那微不可察的搏动,持续将一丝丝污秽的毒针,刺向缠绕的“卍”字佛链。
每一次刺击,都换来佛链金光一次更微弱、更难以察觉的黯淡。
他的脚步有意无意地调整着,让禁锢悟空残魂的金色光圈,离自己后背那被镇压的魔心位置,仅余寸许。
李明横搭在马褡裢上,随着颠簸晃动,如同一具尸体。
意识沉沦的深渊里,那颗被佛言枷锁电网死死捆缚的混沌光点,正进行着极其危险的“模拟认证”。
它微弱地、断断续续地模仿着枷锁上某个梵文符文的波动频率,每一次成功的模拟,都让光点内部那缕佛力烙印与混沌灰芒的冲突,极其微弱地减弱一丝。
这微弱的“杂音”,在枷锁强大的压制下,如同黑暗中一只蚂蚁的爬行,尚未引起注意。
山路拐过一个隘口,前方山坳里,几点昏黄微弱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摇曳。
“师父,前方似有村落。”沙僧死寂的声音响起,平板无波,如同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这是枷锁强制下的“尽职”提醒。
唐三藏诵经的声音顿了一瞬,枷锁冰冷的意念瞬间涌入识海:“寻宿处,休养精神,以利前行。”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指向那几点微光的方向,白龙马顺从地转向。
村落近了,几间低矮破败的土屋散落在山坳里,篱笆歪斜,柴门虚掩。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破洞中透出,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映照出周遭嶙峋怪石的狰狞影子,更添几分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与泥土混合的腥甜气息。
“有人吗?”沙僧的声音在寂静的村落里回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吱呀——
一扇歪斜的柴门被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颤巍巍地挪了出来。
是个老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在昏暗中似乎没什么焦点。
她手里拄着一根歪扭的树枝当拐杖,动作迟缓僵硬。
“过路的…长老?”老妪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荒山野岭的…不嫌弃的话…老婆子屋里…还有半间空房…能避避风…”
“阿弥陀佛。”唐三藏在枷锁驱使下,合十行礼,声音空洞,“多谢老施主慈悲,贫僧师徒叨扰了。”
他动作标准,语气“虔诚”,眼神却一片死寂的冰冷。
沙僧沉默地跟着老妪,走向村尾一间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土屋。
白龙马驮着唐三藏和李明跟上。
土屋狭小昏暗,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更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
老妪摸索着点亮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将几人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地方窄…长老们…将就歇息吧…”老妪指了指角落里铺着干草的地铺,又指了指墙角一堆干柴,“灶膛里还有点火…夜里冷…自己添柴…”说完,她便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挪进了里间,关上了那扇同样歪斜的木门。
沙僧将孙悟空残躯轻轻放在干草铺上,那禁锢的金色光圈在昏暗油灯下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佛力。
他盘膝坐在旁边,如同入定的石雕,赤发遮面,气息沉寂。
白龙马安静地站在门边角落,低垂着头,仿佛融入了阴影。
唐三藏僵硬地坐在另一处干草上,枷锁的意念再次驱动:“打坐诵经,涤荡心神。”
他闭上眼,嘴唇机械开合,空洞的经文声在狭小的土屋里低低回响,与屋外呜咽的风声交织,诡异莫名。
李明依旧昏迷,被放在干草铺的另一头。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土屋的阴影也随之扭曲变幻。
夜深了。
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下,唐三藏维持着打坐的姿态,呼吸均匀,仿佛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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