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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周临能知道波士顿的事,说明那段不堪并非密不透风。一旦他和晏子洲的关系越过那条线,晏家会怎么看?恒远的董事会会怎么看?
那些隐藏在暗处,等着看他李晋阳笑话的对手又会怎么渲染?他们会把晏子洲拖进怎样的泥潭里?他们会用怎样肮脏的目光去揣测、去玷污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晏子洲的世界应该是光明坦荡的,不应该和他那些阴暗的、带着血腥和屈辱的过往捆绑在一起,承受任何一丝可能的非议和白眼。
晏子洲值得最好的,最干净的,而不是和他这个从泥泞里爬出来、灵魂都带着洗不净烙印的人绑在一起。
他舍不得。
光是想象晏子洲可能因为他而承受一丝一毫的异样眼光,李晋阳就觉得窒息般的疼痛,比波士顿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更让他绝望。
他宁愿晏子洲永远是他需要照顾的“小少爷”,是他可以名正言顺护在羽翼下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和他一起背负沉重枷锁的伴侣。
在一起?太奢侈了。代价他付不起,更舍不得让晏子洲付。
水声停了,李晋阳扯过浴巾围在腰间,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和克制,仿佛昨夜那个在噩梦中挣扎、在拥抱里寻求慰藉的人从未存在过。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冷静的表象下,是怎样一片狼藉的战场。
他推开门,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
晏子洲还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不再是昨晚的心疼和直白,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还有一丝委屈?
李晋阳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甚至刻意让语气更平淡些,“怎么站这儿?饿了?我去做早餐。”他试图从晏子洲身边走过,走向衣帽间。
“李晋阳。”晏子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让李晋阳的脚步钉在原地。
“嗯?”李晋阳没有回头。
空气凝滞了几秒,晏子洲看着他宽阔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看着他后颈未擦干的水珠滑落。他看到了李晋阳刚才开门瞬间,眼底那一闪而逝、还未来得及完全藏好的痛色。
可他还是想问,“你听到了,对吧。”
“什么?”李晋阳没有回头,只把嗓音压得极平,像一潭死水,“我昨晚睡得沉,没印象了。”
“哦。”晏子洲淡淡应了句,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李晋阳内心天人交战,他不想晏子洲伤心,但更不想晏子洲受到伤害,“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
一顿早餐在近乎凝固的沉默中草草结束,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昨夜,也避开了任何可能触及那个禁忌话题的眼神交流。
“我去公司了。”李晋阳穿上西装外套,动作一丝不苟,恢复了那个沉稳冷静、无懈可击的李总模样。
“嗯。”晏子洲点点头,也拿起自己的外套,“一起下去吧。”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嗡鸣。两人并肩站着,目视前方光滑如镜的金属门,清晰地映出彼此的身影,却又都刻意回避着镜中对方的视线,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和隔阂。
地库分开,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放大了内心的嘈杂。
李晋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收得很紧,那句“我好像真的喜欢你”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次都伴随着更深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恐惧。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开始的晨会上,可是没有任何作用,他越是逃避那些话就越发清醒地一遍遍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晏子洲同样心烦意乱,他开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脑子里却全是李晋阳那刻意回避的眼神和平静得过分的语气。
如果说原先他并不确定李晋阳是否真的听到了他的那句告白,那么当李晋阳说出没印象三个字的时候,他就能够肯定,李晋阳一定是听到了。
他烦躁地按了下喇叭。
上午的忙碌暂时冲淡了心绪,直到临近中午,晏子洲需要一份关键的纸质合同底稿,才猛然想起那份文件昨晚被自己带回了公寓,随手放在了书房桌面上,他不得不再次开车回一趟公寓。
书房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那张宽大的深色实木书桌上果然散落着一些文件和书籍。晏子洲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份蓝色文件夹,它被压在一本厚厚的杂志下面。
他松了口气,走过去,打算抽出文件夹就走。然而就在他拿起杂志,准备拿起文件夹时,杂志的硬壳书角不小心刮到了旁边一摞摆放得不算太整齐的文件。哗啦一声,那摞文件滑落下来,散了一地。
“啧。”晏子洲蹙眉,暗怪自己毛手毛脚。他立刻蹲下身,开始收拾。纸张散落在书桌下方和旁边靠墙的位置,他一张张捡起,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下的空间。就在他俯身去够一张滑到书桌最里侧的文件时,视线被桌脚旁一个冷硬的金属反光吸引了。
那是一个半嵌入墙壁设计,与书桌侧边几乎齐平的保险柜。它通体是哑光的深灰色,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或装饰,只在正中央嵌着一个复杂的电子密码锁面。它完美地融入了书房,如果不是蹲在这个角度,在桌面以上视野里,它几乎被书桌本身和桌面上摆放的物品遮挡住大半,并不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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