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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诚,你知道吗?现在所有人都清楚你最近在查什么。金科路桥的黑水,那份‘未发现异常’的环保报告,还有周明的举报……这些,都已经不是秘密。”
张诚猛地抬头,惊愕地看着陈锋。
“风暴很大。”陈锋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他盯着张诚,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能穿透张诚的瞳孔,这种目光里面,张诚似乎还能读到恐惧。
连他都恐惧了,都这么谨小慎微,那是该有多么大的阻力!
“大到你无法想象,也大到足以吞噬任何试图独自对抗它的人。周明就是前车之鉴。他用命设了这个局,把你拖进来,你以为他是为了让你‘看见’真相?”
“好像……你也怂了!”张诚叹了口气。
“我如果是怕,就不会明知道是陷阱,也要往里面跳了!”
陈锋一惊,但也只是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的嘴角还是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不。他是要用你的‘嫌疑’,用你的‘沉默’,甚至用你的‘消失’,来掩盖他真正想保护的东西,或者……真正想拖下水的东西。你,现在就是风暴眼里最醒目的靶子。所有人都看着你。贾副局长、环保局的李国栋、甚至更高层……他们都希望这个案子尽快了结,希望周明的死和你这个‘凶手’的落网,成为这场风波的句点。”
“所以,这不是石头扔水里!”张诚这才意识到更大的问题,“这是一滴水掉进河里,染了自己,然后无声无息!”
“你是个明白人……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光是相信有什么用!”陈锋停顿了一下,看着张诚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我查案,只看证据。现在的证据指向你。但……”
他的目光扫过张诚手腕上冰冷的手铐,扫过他脸颊和手肘的伤痕,最终落回他写满震惊与绝望的脸上,“我见过太多案子。有时候,最完美的证据链,恰恰是最大的破绽。那个空袋子,太‘干净’了,干净得刻意。周明临死的眼神,我在照片里看到了,那不是对凶手的怨恨,那是一种……完成任务的解脱。”
陈锋后面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张诚的心上:“我问你……你手里的‘钥匙’,到底是什么?周明最后想让你保管的,绝不是那个空袋子。想活命,想破局,就把你知道的、你怀疑的、你拿到过的所有东西,毫无保留地告诉我。趁现在,风暴还没有把你彻底撕碎。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羁押室里突然寂静了,张诚的眼睛眯起来。
外面,一道惨白的光线从观察孔透入,在陈锋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是陷阱?是试探?还是……黑暗中唯一可能伸出的援手?
张诚收回了目光。脑子里面,周明倒在血泊中的脸、那行在纸页上洇开的水字、口袋中工牌冰冷的棱角、暗口喷涌的黑浪、那份标注着“主观臆测”的投诉周报、档案室铁柜里尘封的报告……无数碎片在疯狂旋转、碰撞。
风暴的中心,致命的绳环已经套上脖颈。
陈锋的话,是打开生门的钥匙,还是勒紧绳索的最后一股力量?
他抬起头,迎向陈锋的目光,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嘶哑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决绝:
“钥匙……在档案室……铁柜里……编号……”
他看着陈锋点点头,什么也没说,消失在视野里。
好像这个人,未曾来过一样。
这是上午十点,街上已经是熙熙攘攘,王小娥听见了敲门声。
声音不重,但很清晰,咚,咚,咚。像小锤子敲在老旧的门板上。
她正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面前是个搪瓷盆,里面是揉了一半的面团,面粉沾在她微胖的手指和有些褪色的碎花围裙上。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盆里,也落在她花白的鬓角。
收音机开着,里面咿咿呀呀地唱着秦腔,混着外面街市模糊的喧闹。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面粉簌簌落下。
“谁呀?”她扬声问。
“阿姨您好,我们是区里的工作人员,想找您了解点情况,关于张诚的。”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不高,却穿透了秦腔的调子,稳稳地送进来。
张诚。儿子的名字像根针,在她心口轻轻扎了一下。
这两天,心就没踏实过。
前天儿子匆匆回来拿了点换洗衣服,说队里忙,要连值几天班,眼神躲闪,话也少。邻居老赵头昨天傍晚遛弯回来,神神秘秘地拉住她,压低声音说:“老嫂子,你家诚子……是不是惹上啥麻烦了?我在河堤上瞅见警车呜哇呜哇往旧园区那边去,有人嘀咕着提了他的名儿……”
她当时就慌了神,一夜没睡好,今天这面揉得也没了筋骨。
她起身,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前面一个,穿着合身的深色夹克,身板笔挺,鼻梁上架
;着副金丝边眼镜。后面跟着个年轻些的,手里拿着个硬皮本子,表情拘谨。不像社区那些熟面孔。
门开了。
“阿姨,打扰了。”金丝眼镜男人微微颔首,递过一张证件,“我是区里专案组的陈锋,这位是组员小刘。想跟您聊聊张诚同志的一些情况。”
“专……专案组?”张诚妈的心猛地一沉,腿有点发软,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面粉沾在深色的门框上,留下几道白痕。
“诚子……他……他出啥事了?他前天回来还好好的,就说忙……”
“阿姨您别紧张,”陈锋的声音放得更缓和了些,目光扫过狭小但整洁的客厅,落在那盆揉了一半的面团上,“张诚同志目前正在配合我们调查一些事情。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想更全面地认识他这个人,包括他的家庭,他的生活。”
他顿了顿,“我们能进去说吗?”
王小娥有些无措地点点头,侧身让开:“哎……哎,快请进,家里乱……我正包饺子呢,诚子他爸……以前最爱吃韭菜馅儿的……”
话没说完,眼圈就有点红,她赶紧背过身去,用围裙角飞快地擦了擦眼睛。
陈锋和小刘走进来。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烟火气。靠墙的五斗橱上摆着几个相框。最显眼的一张,是张诚穿着崭新制服,戴着大红花,站在产业园大门前,笑容灿烂,眼神清澈,带着初入职的青涩和自豪。旁边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个憨厚的男人,穿着工装裤,扛着一柄长长的捞网,站在波光粼粼的河边,脚下是湿漉漉的鹅卵石,背景是郁郁葱葱的河堤。
潺河,在照片里,清亮得能映出天上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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