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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您再陪我过个年吧
听到他的提醒,米乐连忙捂了捂嘴,蹲下身按照孔令榆的指示将捕兽夹撑开。
“这样行了吗?”
孔令榆上前检查一遍,点了点头,“把旁边的痕迹清理一下就行了。”
米乐兴头很足,修复好捕兽夹,很快又找到一个被破坏的地坑陷阱。
孔令榆往下面看了看,什麽也没有,尖桩倒是还好好的立着,只是上面纵横相交的木架散开,露出了洞口。
米乐一步一步照着孔令榆说的,先将木条纵横搭好,然後铺上细枝和枯叶,最後用雪掩盖抚平,擡起头期待地看着孔令榆,等着他夸,却见孔令榆根本没看他,而是一脸忧虑地看着天空。
“乐乐,要变天了,咱们得赶紧回家。”
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天就阴阴的,短短半天的时间,天空更是突然积起厚厚的云,仿佛天黑了般,林子里刺骨的寒风不知什麽时候也停息下来,空气里都是凉凉的湿意。
孔令榆突然加快步伐,转身向来路跑去。
米乐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能跟着他一块儿跑,两人跑到冰车旁收拾好东西,刚把猎犬套好,天空就扬扬洒洒飘起鹅毛大雪。
等他们终于在暴雪来临之前赶进家门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一尺多厚。
每次出门回来,米乐都是进屋往炕上一倒,等着孔令榆收拾好工具做饭,然而今天的孔令榆下了冰车却什麽也没做,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
他们回来的路上,他就一直没有说话,即使心大如米乐,这时也发现了他情绪低落。
他不说话,米乐也不知道能怎麽安慰他,一个人默默收拾好东西,又去点竈,等他把火点着,看孔令榆还是没有进屋,才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孔令榆,晚饭你做还是我做啊?我做的不好吃。”
孔令榆呆愣愣地回头眼睛看向他,竟像没有听懂他的话。
“你干啥呀?别吓我呀。”米乐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孔令榆才慢慢有了反应。
米乐拍掉他身上的落雪,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进屋,“你先别着急,兴许一会儿雪就停了呢。”
“不会停的。”孔令榆回过神,落寞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去做饭了。
*
这场大雪比米乐进山时赶上的第一场雪还要大,第二天又下了一整天,到後半夜才慢慢止住。
两个人提前把要用的东西拿进屋里,把狗圈好,便一直没有出屋。
直到第三天早上再次打开屋门时,门外的雪竟然已经快到腰了,米乐看到眼前的雪墙,惊讶得不知该说什麽,回头看向身後的孔令榆。
孔令榆这几天格外沉默,看到外面的雪更是一言不发,神情却有些萎靡。
他默不作声跳进雪地,拿着把锹开始清理棺材边的落雪。
爷爷的棺材一直用三个长凳子搭在院子里,孔令榆怕它被风吹日晒,用木头做了个简易凉棚,在上面搭了油布。
谁知暴雪竟压垮了凉棚,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油布上的雪全都落在棺材上,几乎把它埋了起来。
米乐平时很怕那个棺材,每次从院子里路过,都尽量不与它发生任何眼神接触,今天却没心思顾忌那些,也跳进雪地里,开始清理倒塌的木架。
他知道孔令榆心里一定很难受,离年关没几天了,这场大雪彻底粉碎了他们在年前下山的希望。
他还好,下山也只不过是去过以前那种混吃等回城的日子,与其这样,还不如在山上跟孔令榆学点本事,年前下山还是开春下山,已经无所谓了。
可是爷爷的尸体等不了,他一日不入土,孔令榆就一天不会心安。
两人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清理出棺材周围的雪,孔令榆冲着棺材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爷,年前咱们下不去了,您再陪我过个年吧。”他声音里带着压抑後的颤抖,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这麽久以来,米乐一直以为他是个感情很淡薄的人,即使唯一的亲人离开他,也没见他有多难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孔令榆表露出悲伤的情绪,一时不由愣住,呆呆地望着他出神。
孔令榆就那样静静伏在爷爷棺材前,久久没有起身。
他蜷在地上的身影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坚强高大,反而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弱小。
如果自己不在,他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蚂蚁搬家般一点点清理着下山的路,又一次次在冷酷的大自然面前束手无策?米乐的心脏突然像被人捏了一下,一跳一跳地疼。
他从没像此刻这样强烈地意识到,孔令榆也只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却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他努力回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麽,那时候的他,正因为父母要送他出国留学,跟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
如果换做是他来面对孔令榆眼前的处境,估计除了哭和等人来救他,大概什麽也做不了。
可是孔令榆不会哭,即使是一个人生活在大山里忍受着万籁俱静的无边孤寂,即使所有努力一夜之间付之东流,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都不会哭。
因为他知道,他唯一的亲人已经不在了,即使哭也不会有人来帮他,不会有人再心疼他。
可是他不哭,在旁边看着他的米乐却心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走吧,我们进屋。”良久,孔令榆终于擡起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向米乐看去,目光刚触碰到他的脸,就如雷击般震惊地呆愣在原地,“乐乐,你怎麽哭了?”
“我,我哭了吗?”米乐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这才发现自己已是满脸泪水。
他不好意思说是替他哭的,转而问道:“孔令榆,咱们现在怎麽办?还扫雪吗?”
“扫,我爷挺不到开春,放不住,回暖之前必须送他下山。”孔令榆已经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仿佛这场暴雪根本打击不到他。
“嗯。”米乐也重新打起精神。
在这片大山里,孔令榆仿佛就是他的主心骨,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只要他还没放弃,他便也都能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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