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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看见陆一弦从楼道里走出来,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esp;&esp;陆一弦站在原地,脚像是被钉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esp;&esp;看见程驰的第一秒,心里所有那些刚才还在翻涌的懊恼和怀疑就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更复杂的情绪。
&esp;&esp;从昏暗的楼道里走出来的人,第一眼看见太阳的时候,不是直视,是眯眼。
&esp;&esp;他现在就是那个从暗处走出来的人,他想跑过去,想像个普通朋友那样轻松地笑着问“你怎么来了”,但他在这一刻做不到。
&esp;&esp;他扮演了一整年的普通朋友,在这个人面前,他突然有点演不下去了。
&esp;&esp;距离太远的时候,他可以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但现在这个人就在几步之外,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走近。
&esp;&esp;程驰当然没有察觉到这些,他捧着花走过去,走到台阶前面,看着陆一弦,偏头一笑:“傻了?”
&esp;&esp;“你不是说,距离会产生阶段性友谊吗?”
&esp;&esp;他举了一下手里的花,像是在用这束花佐证自己的话,“不是的,想来就来了,我没有给你发生日快乐,是想亲口跟你说。”
&esp;&esp;他把花往前一送,塞进陆一弦怀里。
&esp;&esp;程驰前倾,对上陆一弦的眼睛:“陆一弦,十九岁生日快乐。”
&esp;&esp;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蝴蝶标本。
&esp;&esp;翅膀是深黑色的底,上面散布着金黄色的斑纹,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esp;&esp;蝴蝶被固定在一小块透明的亚克力板上,翅膀展开的姿态像是刚刚落在某朵花上。
&esp;&esp;陆一弦对蝴蝶没有什么研究。
&esp;&esp;他低头看着这只蝴蝶,黑色的底色上金黄的斑纹像一张精心绘制的星图。
&esp;&esp;“黑脉金斑蝶,”程驰说,手指点了点亚克力板的边缘,“学名叫这个,不过平常大家叫它帝王蝶。”
&esp;&esp;他挠了挠后脑勺,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不太好意思:“我送你这个当然不是希望你登基啊。”
&esp;&esp;陆一弦抬起眼看着他,程驰收回手,把两只手都插进风衣口袋里,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你没听过那句话吗,风可以吹动一页纸,但不会吹走一只蝴蝶。”
&esp;&esp;“这种蝴蝶有自然界里最惊人的迁徙能力,你看它就这么小一只,但它能飞过沧海,在北美的秋天,它们会从加拿大一路飞到墨西哥,几千公里的路,一代一代,从不间断。”
&esp;&esp;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了指那只蝴蝶,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陆一弦。
&esp;&esp;“你总是说我们俩是阶段性友谊,我跟你说距离不是问题,你觉得我在安慰你,那我送你一只能飞过沧海的蝴蝶。”
&esp;&esp;他的手收了回去,肩膀一耸,摊开手,姿态轻松:“南江和京都,真的不太远。”
&esp;&esp;陆一弦低下头看着那只蝴蝶,觉得自己的心也像一只蝴蝶,在胸腔里煽动翅膀。
&esp;&esp;“南江和京都,真的不太远。”
&esp;&esp;陆一弦重复了一遍,声音温柔。
&esp;&esp;真的不太远,他的蝴蝶会飞来。
&esp;&esp;“走吧,”程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街角的方向走,“吃饭去,今天你生日,我请你。”
&esp;&esp;陆一弦抱着那束马蹄莲,把蝴蝶标本小心地捧在花束上面。
&esp;&esp;假如十八岁·蝴蝶落下
&esp;&esp;程驰带着陆一弦来到提前预订好的餐厅,陆一弦看着一桌子明显是照着自己口味来的菜,觉得自己今天早上生闷气这件事,实在是不明智。
&esp;&esp;吃到一半,服务员推门进来,端上来一个蛋糕。
&esp;&esp;程驰把蛋糕接过来,放在桌子正中间,拆开蜡烛包装,掏出打火机点着。
&esp;&esp;“许愿~”
&esp;&esp;程驰坐回去,朝陆一弦眨眨眼。
&esp;&esp;陆一弦不是会向虚无许愿的人,他从小到大的信念是凡事都可以争取,用努力、用耐心、用比别人更精准的规划去争取。
&esp;&esp;许愿这种事,在他看来是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而运气是不可控的,他不喜欢不可控。
&esp;&esp;但他每年还是会许一个愿望,都是同一个:世界和平。
&esp;&esp;这不是什么宏大叙事,是父母的电话从战乱地区打来时,总是断断续续,是他从小在饭桌上听到的新闻里总有哪里在打仗。
&esp;&esp;他不能争取世界和平,所以他把它放在愿望里,一年一年地重复。
&esp;&esp;今天,他十九岁了,他想他可以贪心一次。
&esp;&esp;他闭上眼睛,第一个愿望仍旧是世界和平。
&esp;&esp;但今年还有一个……
&esp;&esp;希望明年他生日的时候,他已经和程驰在一起了。
&esp;&esp;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esp;&esp;两缕青烟从烛芯上升,程驰伸手蘸了一点奶油,陆一弦还没反应过来,鼻尖上已经多了一点凉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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