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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君寻看着掌中仿佛由霞光凝成的宝石,叹了口气:“先回店里。” 依旧是云雀恭弥开车。 临海的公路在这个时段寂静无人,海鸟迷失在海面之上,海浪拍打堤岩,暗哑沉闷。 在某一刻,四月一日君寻打破沉凝。 “沢田君的灵魂若没有被吞噬,被你找到,必然相当虚弱。” “会怎么样?” “无力竞争躯壳的控制权。” 云雀恭弥扫了他一眼:“我能做什么?” “帮助他压制入侵的灵魂。” “该怎么做?” “引发彭格列指环的共鸣。” 云雀恭弥没有吭声:四月一日君寻比他想象得还要了解这一切,他却已经没有余裕惊感到惊讶。 四月一日君寻解释道:“血脉的封印已经解除,任何人都可以借助彭格列指环使用力量。但若要发挥指环全部的实力,必须得到指环的认可,让自己的灵魂与之共鸣。” 云雀恭弥点头。 “若无法与守护者的指环共鸣,充其量只是无法使用高层次的力量。” “大空指环的特殊在于,它会在持有者的灵魂上留下烙印。”四月一日君寻的话语意味深长,“并不是所有灵魂都足够坚韧,能够承受烙印的分量。” 云雀恭弥想起「自己」曾见证过的试炼。 他斟酌着开口:“外来者的灵魂会因无法承受而被驱逐?” “也许。” “需要借助其他指环的共鸣引发大空指环的共鸣,再让他的灵魂回归躯壳?” “这是比较简单的办法。” “复杂的呢?” “弄清楚灵魂的真名,诅咒他消亡。”四月一日君寻的话音微微一顿,“但诅咒的分量,远比你想象得沉重。” 确实不是简单的任务,甚至让云雀恭弥不知从何处下手。 “我知道了。”云雀恭弥直视前方的道路,“我会找到他的灵魂,然后集结守护者。” “除此之外,我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你不需要付出代价。”四月一日君寻回答。 云雀恭弥本以为四月一日君寻会说这不过也只是他的命运,就听他继续说:“身体被占据的人是沢田纲吉,灵魂迷失的人也是沢田纲吉,需要为改变支付代价的,当然是沢田纲吉。” 刹啦——刺耳的摩擦声里,车停在了道路中央。 云雀恭弥松开紧握的方向盘,转过头盯着四月一日君寻,灰蓝色的眼眸中聚集着厚重的云层。 四月一日君寻抚摸着怀中的摩可拿,并没有被云雀恭弥一瞬间迸发的怒意震慑。 对峙。 云雀恭弥僵硬地拉扯嘴角,吐出语句:“什么代价?我替他支付。” 四月一日君寻看着他,似乎早已知晓他的决意:“点燃火炎的能力。” “什么?”云雀恭弥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点燃火炎。”四月一日君寻沉静地重复,“对你而言最重要的能力。” 凝滞。 海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太阳已完全被大海吞没,月光映在脸上,晦暗不明。 沉默发酵着膨胀,每一秒钟似乎都被拉长了数万倍。 他们对视,仿佛时间已被静止。 良久,或者几秒后,云雀恭弥开口:“我答应你。” “希望你已经清楚自己做出了怎样的选择。”四月一日君寻说。 他们相对而坐,中间摆放着一只铜盆,里面盛着清凉的水。 满月的光映在盆中,皎洁无暇,四月一日君寻抬手触碰,月亮破碎了。 云雀恭弥点头。 “作为七的三次方的一部分,你体内仍然存在着火炎,但你没办法再将它们化为己用——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四月一日用绢布擦去手指上的水。 云雀恭弥面无表情。 “沢田纲吉失去了他的云之守护者。” “那种东西,失去了也没有什么。”云雀恭弥淡淡地说。 他把玩着手中的三个匣子,点燃火炎打开了其中一个,从中取出入江正一改良过的浮萍拐。 他拿起了另一个,凝视着上面的云纹,自语一般:“匣动物能长时间脱离匣子存在吗?” 四月一日君寻看着他:“即使是你,长久维持匣动物的存在也是很辛苦的。” “是吗。”云雀恭弥低叹,“真是遗憾。” 他收起匣子:“开始吧。” 四月一日君寻微微颔首。 人偶般的少女们跪坐在他的身侧,送来了先前吩咐准备的物品:一盏颜色瑰丽的琉璃灯,以及一只兔子布偶。 四月一日君寻从全露手中接过琉璃灯,单手捧着,对云雀恭弥说:“点燃火炎。” 云雀恭弥抬起手,一簇紫色的火炎自彭格列云之指环上燃起。 四月一日君寻将灯凑过去,摇曳的火炎点燃了灯芯。 彩色的琉璃被紫色的火炎映照着,缓缓褪去了其他的颜色,仅剩纯粹的紫,笼罩着其中安静燃烧的火炎。 云雀恭弥看着自己的手,银黑色的指环闪过一缕微光,火炎已经熄灭了。 他忽然遗忘了如何点燃火炎。 “原来如此。”云雀恭弥低语。 他并无留恋地抬起头:“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今夜的月亮恰到好处。” 四月一日君寻接过全露递来的水盘,将其放进盛着水的铜盆。水盘看上去是金属制品,但漂浮在水面上,遮住了月亮的影子。 云雀恭弥不由屏住呼吸,四月一日君寻正将属于沢田纲吉的那枚蓝宝石袖扣放在水盘上,一圈圈涟漪轻轻漾开。 月光洒落,橘红色的光影摇曳着,在纸门上留下模糊的影子。 四月一日静静地看着影子稳定下来,轻叹一声:“我知道了。” “在哪里?” 四月一日君寻没有立刻回答。 “小多。”他呼唤着,从灰色长发的少女多露手中接过白色的兔子布偶。 “这是储存灵魂的容器,可以看做虚假的躯壳。”他将布偶交到云雀恭弥手中,“再次替换之前,那孩子的灵魂可以呆在里面。” 柔软蓬松的触感,丝线绣制的五官精致可爱。 云雀恭弥接过来,将它塞进西装的口袋:“我知道了。” “请走这里。”四月一日君寻说。 全露和多露拉开了他背后的门,露出黑洞洞的通道。 云雀恭弥站起身:“这是什么?” “阿〇拉通道。”四月一日君寻回答,“穿过通道,你就能到达他的身边。” 云雀恭弥没再多问,迈步没入深邃的黑暗。 通道幽长深黯,没有声息,模糊了时间与的感知。但云雀恭弥的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于寂静中穿行,毫不迷茫——又或者心中的希冀照亮了他的前路。 他相信沢田纲吉正在道路的尽头等待着他。 终于,在某一刻,眼前亮起了光。 月光映照着熟悉的建筑,云雀恭弥绝不会错认他此行的终点:并盛中学。 居然从西西里回到了并盛。 还没来得及惊叹,云雀恭弥就发现在他面前,圆月的清辉笼罩着一个透明的身影。 熟悉的眉眼,蓬松的头发,祈祷一般无法释怀的表情—— 沢田纲吉。 ch8日出 与西西里并无不同的月光,一视同仁地笼罩着一站一坐、一实一虚的两道身影。 云雀恭弥低头,看着月光下抱膝而坐的,属于沢田纲吉的灵魂。 灵魂受到认知的影响,大多会与躯壳的形象保持一致,沢田纲吉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云雀恭弥已经有很多年没见到过这个样子的沢田纲吉。 彭格列十代首领的名字在表里世界都称得上如雷贯耳。青春期后拔高的体型,长开了的成熟外表,与生俱来的宽容与温柔,共同构建出青年首领的完美形象。 但在此时此刻,云雀恭弥觉得他就是一只小动物。 满身伤痕,筋疲力竭,在孤独中无声沉湎。 云雀恭弥想不明白沢田纲吉的灵魂是如何跨越半个星球,来到并盛中学的,又为什么会这样做。但现在似乎不是探究问题答案的恰当时机。 他的灵魂太虚弱,几乎失去了对世界的感知,仿佛一阵风起,就会融化在月影里。 云雀恭弥情不自禁地走到沢田纲吉面前,屈膝半跪,抬手触碰他的额头。 却只浸入一泓微凉的月光。 不同于云豆,又或是小卷,灵魂不存在于物质界,云雀恭弥无法通过触碰给予他安慰。 短暂地怔愣,云雀恭弥屈起手指,才又想起四月一日君寻交给他的另一件物品。 他从口袋中拿出白色的兔子布偶,踌躇着举起,让它正对着沢田纲吉。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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