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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这要是抓住了,又该如何?对这些人管的一向松,该不会要送去让日本自己处置?&rdo; 赵伯圭碎碎念着案子的各种细节,有时他真觉得当个灭寇武官也挺好的,不用考虑什么邦交,把所有捣乱的人全给抓起来。 尚谨的关注点完全偏移:&ldo;你是说那个日本船主非说一个日本人在我们的地盘上失踪了?&rdo; 作者有话说: 久等!这段时间工作很忙,身体也不是很好,前几天做完个眼部小手术,之后应该可以闲一些啦!更新持续加码中。 落日 赵伯圭不明白为何尚谨的反应如此剧烈,半点不像以前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 按理说尚谨见过的案子多了去了,此案虽说涉外,也不算什么大案要案。 于是他连忙劝慰:&ldo;只是小事,不值当相公费心思虑,二哥曾嘱咐万不可让相公过分劳心。&rdo; &ldo;死了人,怎会是小事,何况事涉东瀛。&rdo;尚谨原本就不喜东瀛,失踪二字更是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ldo;相公放心,我已命人看管船只,只待将人抓住,不日即可遣返其国,由彼国自处。&rdo;赵伯圭对自己办案的能力十分自信,抓住那犯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ldo;遣返?&rdo;尚谨冷笑一声,&ldo;畏罪潜逃,罪加一等,应当即刻将人抓捕归案,按宋律重罚。&rdo; &ldo;那外邦海商们……&rdo;赵伯圭原本也不是多想把人送回去,费时费力,对被伤害的大宋百姓也不公平,但涉外惯例便是惯例,他也不好违背。 &ldo;海商要的是太平生意,不是杀人不偿命的&lso;太平&rso;。&rdo; &ldo;大宋也不需要肆意妄为的海商。&rdo; 东瀛海商难道还想叫屈?难不成还想要领事裁判权?门都没有。 &ldo;我会修书与陛下禀明此事。&rdo; 三日后,那杀人的船工被抓回来。 头一天被抓住,后一天就血溅三尺,染红了秋后干燥的土地。 东瀛海商们不安的私语,被海风吹进了开封城。 烛火在灯台上跳动,将赵伯琮的影子投在身后那幅疆域图上。 图是新制的,墨色鲜亮。 高丽、大理……那些已臣服或通好的,都被用朱笔细细勾了边。 唯有东边那片岛屿,依旧是一片素白,在图上显得格外刺眼。 白日诸国来朝,高丽使臣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双手呈上回执文书:&ldo;高丽奉上国新颁律法,已严查旧案,犯人早已伏法,警示诸人,以儆效尤。&rdo; 其所言新法,是明州的案子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后,赵伯琮借此机会将涉外的律法彻底落实的。 殿内诸臣面露得色,这是新法威力的明证,亦是大宋威严所见。 宴后那使臣与赵伯琮私下谈事时,许是酒劲上来了,许是有意上眼药。 &ldo;陛下,去岁高丽有大商人自日本国归,言及遇一日本海商,醉酒后竟以触及宋律归国后未受大惩而扬扬自得。&rdo; 殿内霎时一静。 那时赵伯琮端坐御座,只淡淡道了句&ldo;朕知道了&rdo;,便将话题引开。 此刻独处,白日压下的那股郁气,才慢慢从心底泛上来。 他自然知晓,高丽与日本早年有龃龉,关系冷淡,日本又时不时有海盗骚扰高丽沿海。 今日高丽使者说这坏话,既是投诚也是告状。 然而即便高丽使者不说这些,他对日本也颇有微词。 大宋先前将犯了律法的外邦人送回,说白了就是想更好赚钱,可不是让外邦蹬鼻子上脸,蔑视大宋律法秩序的。 如今律法已严,他却听说有些日本商人心存不忿,这又何尝不是受长久以来日本对大宋态度的影响? 数十年来,大宋这艘濒临沉没的巨舰已被扶正,修修补补逐渐强盛,却开不到东海。 这块岛屿悬在海外,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 原先他也觉得宋日不交是常态,如今却不禁怀疑,谁知道东瀛那帮人是不是心怀鬼胎。 昨日可以脱离朝贡,对大宋的交好之意视若罔闻;今日可以蔑视宋法,把大宋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明日若大宋势弱,岂不是要上来踩一脚? 何况自从那平氏武士上位,沿海的海寇都更严重了。 他怀疑那些海寇都是什么东瀛武士之类的,不然哪有平头老百姓能带着兵器远渡重洋的? 真觉得他们大宋为了贸易就可以忍耐?东瀛管不住自己的手,他可以把那只手砍了。 果如先生所言,狼子野心之小国,早该除去。 他铺开纸,提笔蘸墨,终是不曾落下。 不将先生请回来,他总是不安心,可先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帮他递信的狸花还在去年弃养了他,便是写信也无用。 大哥信中说先生到明州时曾言要在苏杭游玩一番,算算日子应当还未离去。 刚巧有一人也在浙江一带,此人定能寻到先生。 杭州,风波亭。 亭中除去尚谨,并无人在。 他倚靠在柱子上,怀中蜷着一团暖融融的毛球,灰白相间的毛被早春的微风拂得轻轻颤动,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他的手腕。 将不安分的猫尾巴拨弄到一边,他指尖轻移,似在膝上写字。 脚步声从身后石板路上传来,他也并未警觉。 都城迁回开封后,大理寺狱也搬回,但此处并未废弃,依旧作为杭州狱运转,外围有官兵把守,无需担心安全问题。 来人果然没有客套,径直蹲下身,伸手顺着狸奴的脊背一路往下揉,捏了捏它粉色的肉垫。 狸奴半丝抗拒也无,反而把脑袋往人掌心里拱了拱,喉咙里滚出一串细碎的呼噜声。 尚谨便知是熟人来了,扭头一瞧,撞上岳飞含笑的目光。 &ldo;鹏举,你如何寻得我?&rdo;他还特意叮嘱了这边的参军莫把他的行踪透露给旁人。 &ldo;我在扬州办事,视察横江军。官家通信与我,说与你断了联系,让我派人来杭州寻你。刚好公差办完了,我自己来了。&rdo;岳飞直起身,掸了掸袖口沾的猫毛,&ldo;路过丰乐楼,在壁上看到了你的词。&rdo; 尚谨奇怪地问:&ldo;我并未署名啊。&rdo; 难道那掌柜在他走后还帮他把名字写上了? 岳飞念道: &ldo;百战山河鬓已星,孤亭来认旧题名。 残碣苔封埋恨处,凝伫,风波亭下浪冥冥。 谁道儒冠空许国?掷笔,贺兰踏破铁衣轻。 一笑功成天地旷,回望,满江犹作旧时声。&rdo; 尚谨很是讶异:&ldo;醉时随笔,鹏举竟能认出。&rdo; 他以前很少写诗词,也没空斟酌推敲。 那日他难得一醉,那永丰楼的掌柜却认出他,硬是请他与其他文人一般留墨,他推脱不过,酒劲上头随意而作,还写错了字。 若是这词真被编进哪本诗词文集中,估计就要多个通假字了。 &ldo;与你通信多少年,还能瞧不出你的行文?&rdo;岳飞笑道,&ldo;西湖边名胜众多,风波亭并无名气,又在此处,少有人来。能再临风波亭,又有如此经历的,只会是你。&rdo; &ldo;方才在写什么?莫不是又诗兴大发了?&rdo; 尚谨起身走出亭子,仰头望向檐下那块旧匾:&ldo;只是在写亭名,我不喜风波亭之名。&rdo; &ldo;定风波……你要为风波亭改名?&rdo;岳飞想起那首词,这倒是巧了。 &ldo;原本想过的,如今又不想如此了。&rdo;他叹道,&ldo;我既已将所困带出风波,又何必自困于风波之中?&rdo; &ldo;亭名而已,风是清风,波是碧波。&rdo;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岳飞。 风穿过林间,吹得他衣袍轻振,怀中狸奴也跳了下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ldo;鹏举怎么千里迢迢来了西湖?&rdo; 岳飞正色道:&ldo;官家想达成夙愿,请你回去商议,只是旁人轻易寻不到你。&rdo; &ldo;夙愿?&rdo; &ldo;四夷宾服。&rdo; 冬日寅时的天仍是沉沉的墨色,待漏院的石砖上露重霜滑,烛火映着廊下鱼贯而入的朱紫身影。 今日常朝,官员们正执笏肃立,低声议论着政务,等待传召入殿。 陆游和陈俊卿等人在稍靠内的位置处理政务。 宰执们往往要来的比其他官员更早一些,提前处理繁杂的事务。 &ldo;卯时将至!肃静!&rdo; 待漏院霎时安静了。 忽闻院外步履声由远及近,沉稳、徐缓,在寂静的待漏院格外明显。 不少官员心中腹诽,哪个人胆子这么大,迟到了还不慌不忙的,知道的是来上早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回家休息了。 挡风的门帘被掀开,先看见的是苍白的手,骨节分明如老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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