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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摸了摸她的脸,眼睛湿了,“这下你也要走了,我这心里到底还是难受。” 陆简声轻声保证:“以后会常回来的。” 道别结束已经是十五分钟以后了,陆简声走到庄逢面前,接过一个箱子,问她:“你头还晕吗?” 庄逢点了点头,“有点。在这儿等车?” “不了,再坐车过去你估计还得晕,走路去车站吧。” “那要走多久?”庄逢有些怀疑,让她拖着个大箱子走四十分钟? “大概十分钟吧,南城很小的。” 她说着,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庄逢跟上去,“导航说步行四十分钟。” 陆简声笑了下,眼睛弯起来:“导航不认识小路。” 庄逢哦了一声,跟着她一起走。 话题终结,气氛很尴尬。 “他们刚刚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们只是担心我。”陆简声说。 “没事。”庄逢想说你以后会生活的很好,但想到自己的存在,又没说出口。 话题再度终结。 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五六分钟后,庄逢的手机响了,是骆时音。 “喂。” “你到了吗?接到人了?” 庄逢看了眼身边的人,“嗯。” “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下午不回来了。” “知道了,我跟老郑说。要陪她熟悉环境?” 庄逢沉默了。不回学校就意味着要跟陆简声待一个下午,她刚刚怎么没想到? “我……”话都说出来了,再收回去未免太明显,“再看吧。” “行,那你跟便宜姐妹好好相处吧,我挂了。” 挂了电话,又是双双无话。 庄逢打破沉默:“骆时音,上次的那个……波浪卷。”骆时音那一脑袋头发还是为了她去烫的,她是尖子生,老师盯得紧,没法总陪着庄逢翘课翻墙,为此一度十分气愤,最后想了这么个办法,闺蜜翘课我烫头,变相同甘共苦。 “哦,”陆简声应了声,“你们关系很好?” “嗯,她是我们家……”她顿了下,“咱们家邻居。” 她说完看了眼陆简声,对方只是微微愣了下,最后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 跟着陆简声果然没到十五分钟就走到了车站,庄逢省去了再晕车一次的风险,心情挺不错。 最后带着陆简声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庄逢光明正大地翘了剩下的课和晚自习,带着陆简声进了门。 五六年前建的小区,不算新也不算旧,设施齐全卫生过关,绿化也做得挺好,还离学校近。在靖川,能这样的地方买一套房子,能看出这一家经济状况还是挺不错的。 “咱们家在一楼。”庄逢带着她走进楼门,说了句。 “嗯,上次来过。”陆简声说。 “哦。” “……” 进门后庄逢舒了口气,她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她本来就不善交际,这样的尴尬氛围让她浑身不适,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你先坐吧,我给爸妈打个电话。” “好。” 电话那头很吵,估计葬礼才刚刚开始。 “我们可能要晚上才能回,你下午没事的话就带简声在附近转转吧。” “我下午还上课……” 她话没说完,那边已经传来了应酬声,电话应声而挂。 客厅里,陆简声滑着手机里毫无营养的信息,脑子里很空。 过了没一会儿,庄逢出来了,坐在她身边翻手机,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咳,”她打算主动结束尴尬,“我有点困了,那个……” 庄逢眼睛一下有了光亮,站起身来,“左边入校 走出小区,周围人慢慢多起来,庄逢把校服上衣脱了团在手里,揉得看不见全貌。她逃课,但不喜欢别人看她一眼说这学生怎么上课时间还出来瞎逛。 从小区出来走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江边。下午五点多,太阳正往地平线下沉,漫天的霞光映在江水上,从步行桥上看过去,像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热烈奔放,满目似火的红。 庄逢小跑着下了桥,掏出身份证刷开了初九的门。初九是家自习画室,临江,靠近江边的那面是落地玻璃,外面是老头老太太门晨练的地方,挺安静。庄逢逃课大多数时候就是到这来。 来这儿的大多是艺术班的学生,大家都安安静静,无声无息地来,无声无息地走。她喜欢这种氛围,没有不必要的社交,让她觉得很轻松。 夕阳消失的速度很快,这会儿已经褪得只剩下一层青灰色,她遗憾地走到熟悉的角落里,拿起地上的黑色背包,掏出画笔颜料来。 瓜儿已经把那张萨摩耶的原图发过来了,附带的还有雇主的要求,她琢磨了一会儿,开始动笔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了。 对了,瓜儿本名陈南,在一中读高二,也是这间画室老板的儿子。他爸一心想培养一个艺术家,还专门为他开了这个画室,奈何儿子实在志不在此,也没什么天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但陈南脑子好使,心思活络,常年被克扣零花钱的他当时一眼看出来庄逢和他是同路人,于是背着他爸找上庄逢谈合作,俩人一拍即合。现在陈南算庄逢的半个经纪人,赚了钱俩人三七分。 庄逢在画室待到了晚上快十点,直到骆时音下了自习来找她,在门口叫了她一声。 “吓我一跳。”庄逢回头看了眼,才发现居然没人了。 “回吧。”骆时音靠在门口,抬手关了一盏灯。 “你先走吧。”庄逢把旁边的立灯调大。爸妈应该也已经回来了,陆简声初到,他们一家三口现在应该相处得挺和谐,她乐意多给他们一些时间。 他们一家三口…… 待了一下午才静下来的心又乱了。 “总要回的,还能躲一辈子啊。”骆时音走过来抢了她的画笔,关了灯,“走了。” 两人沿着江边,走了最远的一条路。江风挺大,吹得头发乱飞,她抬手两把将长发挽了起来,扎了个不伦不类的丸子头。 骆时音瞟了一眼,“一般人还真撑不住这狂野的发型。” 庄逢没理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沉默着。 骆时音想起庄妈三年前生病的时候。 那三个月,骆时音亲眼看着庄逢越来越沉默,看着她放弃了原本的规划,多了许多锋芒。她发了疯似的学习,偶尔画的画都找法子卖了把钱偷偷藏进庄爸放私房钱的罐子里。 所以骆时音知道她有多在乎那个家,有多在乎那对养父母。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亲女儿,来和她分享自己独占了十几年的家庭和亲人,她心里绝对没有表现的这样平静。至少换位思考,如果处在这种情境里的人是她,她恨不得那个人从自己眼前永远消失。 可她到底不是庄逢,没有经历着她经历的事情,也就没资格站在她的立场说什么。 “你那个便宜姐妹,人怎么样啊?” “不知道。”庄逢抬头看着被霓虹映得五彩斑斓的夜空,“真要说的话,我觉得,她有点儿……”中午陆简声那个眼神总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想了想措辞,犹豫着说:“伪善。” “就是装呗。” “不一样吧。”庄逢皱着眉,却不知道怎么说,那只是一种感觉,她总觉得陆简声温和从容的表象下藏着更深的东西,拿“装”这个字来形容似乎有些太肤浅了。 总之那是一种让她不舒服的气质。 “以后再慢慢看呗,日子长着呢。她要是敢作妖,你可别忍着不说,不想跟庄叔庄姨告状,就告诉我,我帮你治她。” “知道了。对了,帮我写几张假条。” 骆时音翻了个白眼,“几张?你那是几张吗?我哪回不是一沓一沓地写?老郑看见你进办公室都要有ptsd了,他怕是第一个批量签假条的班主任。” “我在教室里他看着也难受。” …… 两人一路说些有的没的,庄逢心情倒是真的好了些。最后依旧在门口分开,庄逢在口袋掏了半天才想起来中午把钥匙给了陆简声。她懊恼地揉了下脑袋,抬手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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