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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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泽没有多待，他下午还有课，跟吴思雨打了个简单的照面就离开了。　　陈千屿坐在咖啡馆里，隔着窗户看着这一切，心里洋溢起一股说不出的羡慕情绪。　　吴思雨回到咖啡馆，见陈千屿已经点好咖啡，失笑道：“说好我请你喝的，怎么你先点了？”　　“我在这里打工，能拿到折扣价。”　　“那感情好，托你的福了。”　　陈千屿大方问：“你喜欢喝糖浆多一点吗？”　　吴思雨微愣，“对，太苦的喝不来。”　　咖啡馆里很安静，这边靠近北区，北区的学院都在课间，鲜有学生。　　两人相视一笑，吴思雨率先打破沉默，“你刚刚都看到了吧，我是gay。”　　陈千屿本来没想主动提及这事，更没想到吴思雨会大方承认，他被动地颔首着，说：“挺好的。”　　吴思雨打量陈千屿片刻，抿了口咖啡，随即把视线移到一旁的月光湖，“千屿，你应该不止想请我喝咖啡这么简单吧？”　　陈千屿心中讶异。　　吴思雨伸手点了点脸颊，“你的表情很不自然哦。”　　桌上静了一会儿，面对吴思雨的温柔的语调声，陈千屿心中的扭拧好像渐渐舒展开了，他头微微低下，视线垂落在手背上，踌躇片刻，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　　“我猜到了。”吴思雨说。　　陈千屿愕然抬头：“很明显吗？”　　“不太明显。”吴思雨的声音依然温柔，却透着一股难以明说的力量，“其实我再见到你之后，一度觉得你是直男，因为你的举止都很‘直’。”　　“我那是装的。”　　“很辛苦吧？”　　陈千屿很久没有说话，眼眶泛起了红，吴思雨也不继续延伸这个话题，而是安静地等他梳理情绪。　　这三天的后半段，他特意没有维持“直男”的行事作风。　　本来以为吴思雨看不出来，没想到竟然这么明显。　　陈千屿慢慢地说：“我也不想装的，但是没有办法。”　　吴思雨：“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这样，会很累的。”　　陈千屿：“请你帮我保守秘密。”　　吴思雨轻声道：“你不说我也会帮你做这件事。”　　陈千屿兀自喝了一口咖啡，他尽力掩饰着情绪，可咖啡太苦了，他被这股苦味出卖了。　　水珠沿着杯壁滚滚落下，一如他的心跳。　　有些话，有些事，好像再怎么藏，也藏不住了。　　“其实，我之前在高中的时候就见过你。”　　这是一种不礼貌的单方面接触，陈千屿心口一提，决定毫无保留地把这件事告诉吴思雨。　　吴思雨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　　记忆牵起岁月，真实又可怕。　　咖啡续了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光湖水面依然波光粼粼。　　吴思雨听完陈千屿的描述，隔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我当时很傻吧？”　　“我觉得你很勇敢。”　　“但我最后还是放弃了。”吴思雨认真道，“比起勇敢，我觉得你更胜一筹。”　　陈千屿眼睛垂落，“我只是，想默默看着他而已。”　　吴思雨没有戳破他，转而道：“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多少都想努力坚持些什么，不管是明恋还是暗恋，你都在冥冥中被动地做出了抉择。”　　陈千屿抬眸。　　“你看，你考上了星城大学，我选择放弃追求，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　　陈千屿叹了口气。　　“我也没有想要追他。”　　“但你忍不住想见到他。”　　陈千屿愣住了。　　吴思雨一语道破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是啊，即便嘴上说着不想更进一步，但心中怎么可能不会有所期待呢？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吴思雨说，“当初我跟他表白的时候，他并没有歧视我，他是一个懂得尊重他人选择的男生，这一点跟很多直男不同。”　　吴思雨说着，又逐渐笑起来，“不得不说，他这么做，反而更有魅力了。”　　楚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在一方独属于他的画像里，陈千屿孜孜不倦地提笔描绘过。　　楚奕长着一副令人难以忘怀的皮囊，有着一切使人羡慕的功绩，他性格也很好，即便面对诸多赞许，他也不会骄傲自满，而是用成绩和努力亲手撰写传奇。　　在陈千屿的高中阶段，他就像一个神话，一次次攀登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陈千屿很难明说自己究竟栽倒于楚奕的哪一笔轮廓下，他是一个完整体，或许只有当落下的每一笔汇集在一处时，构成这副完整的画像，才是他钦慕的样子。　　他想起大一军训时，他因为体力不支孤身一人前往校医院，还没走到门口，他一阵晕眩，身子即将软下去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他考上星城大学后，第一次见到楚奕。　　他蹲下来，把他背起来，送到了病床上。　　他觉得这次的相遇很俗气，但在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有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　　“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楚奕于他是不一样的。　　即便他们的交流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即便他依然处在静默无声的角落；　　即便他饱尝暗恋的苦涩和艰辛——也从未动过放弃的念头。　　但，这一切实在太难太难了。　　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天色已晚，吴思雨即将启程离开。　　“千屿，我不会劝你放弃，但我必须提醒你，直男之所以是直男，是因为他们天生就不会对男生感兴趣……你要多为自己考虑。”　　吴思雨临走前，语重心长地说：“你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不妨试着找一找新的关系……当你处在一个临界点，你就会发现，其实这个世界很辽阔，人也很多，你不必拘泥在一个人身上。”　　临界点，什么是临界点呢？　　当晚，陈千屿回到家，卸掉一身疲惫，躺在沙发上发呆。　　隔了一阵，他神使鬼差地找出《江河日下》的拷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河身上。　　最后一幕，李河躺在病床，与李江做最后的告别。　　那是他亲历的演绎，时隔不久，他依然记忆犹新。　　李河的手无力地垂在病床上。　　李江想握住他，李河却用尽身体最后的力气抽开了。　　“哥……”李河哽咽道，“如果重活一世，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戏剧里的临界点是放手，那么现实呢？　　陈千屿挣扎地想，现实为何要重蹈覆辙。　　他应该有所行动，尽管会面临种种风险，也不能在原地杞人忧天。　　心念一起，陈千屿即刻动身，他出门，按下了10楼的按键。　　他想见见楚奕。　　就像以往那样，每当他有了放弃的念头，只要远远看他一眼，就能收起杂乱无序的想法，重拾坚定。　　然而他走到楚奕的公寓门口，伸手欲敲门时，又凝固了。　　他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的交集不多，临时想找一个适合的借口都没有。　　陈千屿调转步伐，他应该下楼吹吹夜风，至少大自然能让他冷静下来。　　走出公寓大楼，他漫无目的地晃荡在街边。　　鳞次栉比的楼宇，热闹非凡的街口，空气中弥漫着独属于夜晚的香气，他走得有点累，停驻在一处樟树下，静听心口的悸动。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习惯性地想要宣泄愁困，可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愣是打不出一个字来。　　他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带有一点固执地想着，没事，只是你太着急了，你还是可以回到之前那样，你还可以见到他，已经很好了。　　他一路走一路安慰自己，一边自暴自弃，一边维持理智。　　不论怎么想，临近问题的终点时，他仿佛总会看到堵在跟前最大的那面墙。　　在这种来回拉扯的思绪中，他感觉自己悬在一个边缘地带。　　再想想吧。　　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此时此刻，陈千屿已经走到了学校附近。　　他望向校门，想起自己与这所学校的际遇。　　如果他没有考上这所学校，是不是不会这么难受了？　　视线影影绰绰地移到学校门口时，他的脑子倏地清醒过来。　　他躲在一棵树后，擦擦眼眶，往校门口的方向望去——　　楚奕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正在跟一个女生说话。　　陈千屿定睛一看，女生竟然是曲蔓枝。　　离得远，他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陈千屿一面留意自己的身位，一面把视线投递到曲蔓枝手里的巧克力盒子上。　　曲蔓枝神情羞涩，将巧克力递给楚奕。　　楚奕背对着他，伸出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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