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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就是之前艺术学院周年庆的那个,陈千屿熟门熟路,连绕远路的选择都没有,因为进校门就能看到那栋建筑。 到了礼堂,里面还没多少人,陈千屿拿了证给门口签到的工作人员看,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您不再检查一下?”可能身份信息对不上什么的? 工作人员睨他一眼,“哦,你长真帅,快进去吧。后面还有人待检呢。” “……” 他的位置在第四排,不前不后,靠近走道。 礼堂内的布置质朴内敛,一条红底白字的长幅悬在高顶,led灯板上打开一张ppt,写满了主办方和赞助商的名字。 大舞台的入口放置了两个花架,红地毯铺满了整个舞台,要不是知道这活动的性质,陈千屿差点以为自己误入婚礼现场。 其间一直有工作人员在试音,周围有点吵,杂七杂八的声音此起彼伏,他捂着耳朵找到位置,刚调整好的心态又吊起来了。 他绷着嘴角,咬紧牙关。 本以为自己到得晚,没想到大家都有卡点意识,下次他绝对不会提前来了,又不是给他颁奖,他还是替人来的。 陈千屿愤愤然想着,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面前。 是一个女生。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 “我是艺院的。” 女生跟见到救星似的,合掌呼道:“艺院的?你会不会调试音频设备?我刚才试了好久,台上那个麦克风一直没声音。” “麦克风有问题吗?” “调试人员来看过,不知道什么原因。” 恰好闲得没事,干坐着也是等,陈千屿就揽下了这个活。 他跟着女生走到音频室,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音频线,没有发现任何差错。 陈千屿问:“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开始调试的?” 女生说:“昨晚就开始了,但昨晚还好好的,今天一早过来就一直出问题。” 陈千屿又再次检查了一下音频线和接口,“可能是设备过载导致的,学校的设备已经十年没换过了,时间一长就容易出问题,你们先重启试试。” “重启?”女生没有犹豫:“好的。” “不过重启也不一定有用,你们有备用方案吗?” 女生有点儿尴尬:“这个……” 陈千屿提议说:“我记得主控室里有几个立麦,你们可以提前拿出来备选。” 女生差点泪洒当场,“好!太感谢你了,同学!” 其实并不是这些人员不够专业的问题,每个学校的设备型号和开机模式都不同,出问题了往往很难第一时间找到解决方案,而且时间紧迫,难免手忙脚乱,陈千屿非常理解。 这一幕有点儿眼熟,当初排练《江河日下》的时候,麦克风也出过很多次问题,他还是跟一个计算机的大佬取经后才征服。 要说那位大佬,貌似还是楚奕请过来的…… 女生去主控室拿麦了,陈千屿则留在这里重启设备。 他蹲在一根根排线前,一根一根拔掉,又一根根接上,等关闭了电源,屋里的灯也骤然黑了,他打开手机手电模式,百无聊赖地等着机箱冷却。 大概五分钟,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 “你们找到立麦了吗?我这边还没调试好,可能还要等一会。” 门有点老旧,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锈响。 没人回答他。 屋内并不安静。门开后,一直沉沉的呼吸声刮动耳畔,鼻间嗅到一股薄荷清新的香气。陈千屿顶着地上的长影,一动不动。 他心头跳起来,一种强烈的直觉沿着全身细胞散开。 他拿着开着灯的手机转身,光线一寸一寸挪动,他的视野也变得逐渐明朗。 光线辐射到一处,楚奕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顶着他手机的光,似是不太适应得眨了眨眼。 陈千屿心里准备全然掉线,他跟见到鬼一样,步子往后踉跄几下,手机以抛物线般原地起飞,自带的白光在空中做着托马斯全旋。 双手划桨,陈千屿迫切要嚎一嗓子,可又生生压下去了,他没醉,尚能控制住大脑信号,可大脑控制不了他颠簸的双脚。 眼看着就要往前倾倒,陈千屿一咬牙,他死都不能倒在楚奕身上,于是在惯性被他牵制的几秒内,身子直往后坠。 但他没成功。 人没倒下去,屁股也没落地。 因为背被一只有劲的手接住了,就像武侠片里高手习武时雁过无痕接飞叶一样,连他的手机,也结束了托马斯转体。 刺激的薄荷味朝他袭来,陈千屿闭着眼,喉咙发紧,挤出一个不怎么和谐的单音。 “小心点。” 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找到重心,一时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下意识道了句谢。 手机回到他掌心。 楚奕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在干什么?” 陈千屿平定心情,说:“礼、礼堂的麦出问题了,我来帮忙看看。” 楚奕:“什么问题?” “老问题,”陈千屿吞吞吐吐地说,“设备过载,麦克风没响应。” 说完,他开始计较字眼。 “老问题”这三个字,怎听怎么奇怪。好像除了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些设备的秘密。 “我之前已经把保修单交给行政部了,要下个月才会来修。”楚奕说。 “哦,这样。”陈千屿点头,“看来重启也没用了。” “是,所以要改用立麦。”楚奕缓缓说道,“立麦放在设备室,我等会儿跟工作人员说一声,你不用管了,先出去吧,屋里闷。” 正合他意,陈千屿想也没想就直接往门口走。 然而没有走几步,楚奕又叫住他。 “陈千屿。” “我是来替蒋欣芮的。”陈千屿没等楚奕继续问下去,直接拦了他的话头,“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陈千屿再不停脚,逃离此地。 楚奕没动,他重新开了灯。 他仔细地将设备重启,将排线一根根接好,最后一根,他顿了下,掏出手机,给蒋欣芮发了条微信。 “他来了。” 手机震动,蒋欣芮回消息迅速。 “方语嫣那边我也联系好了,楚奕,你确定要这么做?” “嗯。” “好吧,但这件事如果在学校里面发酵,会有一系列连锁反应,你确定你能承受吗?” “按我说的做就好。”楚奕满不在乎道。 “我还是有点好奇,你这么做倒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隔了多久,蒋欣芮才听到楚奕低沉有力的回答。 “为了尊严。” “………?” - 回到座位,陈千屿擦擦冷汗。 室内开了热空调,颠几下晃几下就得冒汗,他运动细胞不好,刚才跑得太过着急,心率快得像敲钟。 还好没发生什么事,当着楚奕的面,他的姿态依旧放松不下来。 正想得天高远阔时,身旁的空座位突然挤进一人。 竟然是段硕。 “千屿哥。”段硕笑着冲他打招呼。 “我来随便看看。” 又一大劫。 陈千屿欲哭无泪地想,这个世界能不能让他安静一秒。 “我最近都在忙着比赛,一直没有机会来找你。”段硕主动搭话,“千屿哥,有空的话,等会儿一起吃饭吗?” 陈千屿笑容卡着,老半天没回答。 “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简单地吃个饭。” 陈千屿:“再说吧,我要是答应你,到时候又让你破费了,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我有钱。” 同学,这真的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陈千屿耿直地想着,没注意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几句话的功夫,身边的位置便坐满了。 设备问题似乎已经得到解决,台上的主持人呼着麦克风,声音清晰明了。 他跟段硕扯了会儿天,段硕最近的日子过得比他有趣,除了比赛,就是聚会,好像田径队总有聚不完的会,喝不完的酒,撸不完的串。 陈千屿静静听着,他注意到,在段硕的描述里,有一个人出现的频率格外高。 林秉秋。 “林秉秋给我推荐了一家餐厅,做粤菜的,千屿哥你要是感兴趣我们一起去吃?” “第一排那个秃头领导是林秉秋学院的教授,听说上次期中考试卡了好几人的分数,59分,这比0分还惨。” 陈千屿忍不住问他:“你跟林秉秋关系很好啊。” 然而段硕听了这话,露出一副“你在开玩笑”的神情,吐槽道:“他事情太多了,整天神神叨叨,烦。” 陈千屿也没继续问下去,因为在他正准备说话的下一秒,楚奕出现在了跟前。 他喉间的话瞬间湮灭,化作一口空气,把自己呛得咳嗽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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