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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手腕转得不够,比如脚步迈得太大,比如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谢言朝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能去戏台演个戏子。 而陆云峥耐心地纠正他,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你的根骨不错,”陆云峥在教完一套基础剑法后评价道,“但力度不够,很多动作有形无神。” 谢言朝一脸的虚心受教:“多谢师兄指点,弟子以后一定多加练习。” 陆云峥点了点头,转身去教其他人了。 谢言朝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握着铁剑,装模作样地比划着。 他注意到,练武场对面有一排阁楼,其中一间的窗户开着,窗前站着一个人。 白衣,墨发,玉簪。 沈云珩不知什么时候上了阁楼,正站在窗前,远远地看着他。 谢言朝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装模作样地练剑,假装没看到。 练到午时,日头升到了正当中,谢言朝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收剑入鞘,跟着其他弟子一起离开练武场,往膳堂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一个身影从旁边闪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哟,这不是宗主门下的‘可造之材’吗?” 声音阴阳怪气的,带着一股子酸味。 谢言朝抬头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弟子,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普通,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腰间别着一把镶着宝石的长剑。 他一开口,旁边几个弟子也跟着围了过来,目光不善。 “你就是那个被特招进来的杂役?”男弟子上下打量着他,嗤笑一声,“三灵根,筑基初期,你这样的人也配进内门?还记在宗主名下?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当初为了进内门,吃了多少苦头?” 谢言朝内心毫无波动,他就知道会有人来找茬。 “师兄说得对,”他点了点头,一脸诚恳,“弟子的资质确实不配进内门,要不师兄去跟宗主说说,让他把弟子逐出内门?” 男弟子被他这话噎了一下。 去跟宗主说?谁有那个胆子? “你——”他指着谢言朝的鼻子,“你别以为有宗主撑腰就了不起!这里是玉衡宗,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谢言朝低下头,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师兄教训得是,弟子记住了。” 男弟子看着他这副软绵绵的样子,一拳打在棉花上,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好当众动手。 他咬了咬牙,甩了一句“你等着”,带着人走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内门弟子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怎么这么嚣张?” “你不知道?他是温长老的孙子,温如玉,温长老今天在正殿被宗主驳了面子,他这是来找茬出气的。” “啧,一个长老的孙子,跟一个杂役置气,也不嫌丢人。” 谢言朝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 温如玉。 记住了。 他继续往膳堂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又被人拦住了。 这一次不是来找茬的,是来送食盒的。 沈清漪提着食盒,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谢师弟,姑姑让我给你送午膳,她说膳堂的饭菜不好吃,让你以后都在自己院子里吃。” 谢言朝接过食盒,打开一看,嚯,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比清羽门过年吃的都好。 “替我多谢沈前辈。”他说。 “你自己去谢呗,”沈清漪歪着头看他,“姑姑说她很想见见你。” “见我?” “对啊,她说能在问心殿里待三炷香的人,一定很有意思。”沈清漪眨了眨眼,“我也觉得你很有意思,谢师弟,你以前真的没练过剑吗?我看你今天早上练剑的样子,可不像第一次拿剑。” 谢言朝又是一脸面不改色:“天赋,天赋而已。” 沈清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可真不谦虚。”她说,“不过我姑说,有本事的人不需要谦虚。” 谢言朝提着食盒回到小院,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一边吃饭一边想事情。 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沈云珩究竟有没有认出他来? “不对,”他喃喃自语,“他要是真想试探我,为什么不亲自来教我的剑法?” 毕竟以他那应付的演技,也就骗骗陆云峥那号子人还尚可,但绝对骗不过沈云珩。 他两辈子加起来的心眼可能还不如沈云珩的零头多,真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自己在他手上吃过的亏太多。 派陆云峥来教他剑法,表面上看是正常的安排,毕竟宗主怎么可能亲自教一个清羽门出身的二流杂役? 但沈云珩如果真的怀疑他的身份,应该会想方设法接近他,而不是把他推给别人。 除非…… “除非他已经确定了,不需要再试探。” 谢言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一阵风吹过,院里的青竹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他心里的猜测。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呢? 笑自己。 前世他活得那么拧巴,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现在重活一世,忽然发现自己在乎的东西变多了。 在乎沈云珩到底在想什么。 这不像他。 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算了,”他伸了个懒腰,对着头顶的蓝天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这辈子还长,不急着下结论。” 傍晚时分,谢言朝去了一趟藏书阁。 藏书阁在凌霄殿的西侧,是一座三层的楼阁,飞檐翘角,古朴庄重。 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藏经阁”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据说是玉衡宗开派祖师亲笔所书。 谢言朝推门进去,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看守藏书阁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化神期以上,他看了一眼谢言朝的令牌,又看了一眼谢言朝本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就是宗主特招进来的那个小子?” “正是弟子。”谢言朝恭敬地行礼。 老者“嗯”了一声,指了指楼上:“一楼的典籍随便看,二楼需要内门弟子令牌,三楼需要宗主亲笔手令,别乱跑。” 谢言朝应了一声,径直走向一楼的书架。 一楼的典籍大多是些基础的东西,功法、丹方、阵法、灵植……他扫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正准备去二楼碰碰运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友,你在找什么?” 谢言朝回头,看见那个白发老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老者走路都没声音的? “弟子随便看看,”谢言朝说,“没什么特别的。” 老者捋了捋胡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丝清明。 “你在找关于殷无邪的书,对不对?” 谢言朝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辈怎么知道?” “你已经不是第一个来找他的人了。”老者叹了口气,避重就轻不做回答,转身走向楼梯,“跟我来吧。” 谢言朝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老者带着他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一本泛黄的古籍,递给他。 “这是百年前沈宗主亲手整理的,关于殷无邪的所有资料。”老者说,“你看完记得还回来。” 谢言朝接过古籍,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沈云珩的字迹,清隽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殷无邪,太虚宗前任宗主,千年前仙魔大战后崛起,修为深不可测。其生平最大的执念,并非权势,也非飞升,而是一个女人——苏映雪。” 谢言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生怕漏掉什么。 越看,心越沉。 殷无邪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苏映雪。 灭谢家满门,是为了得到谢家血脉的力量。 收养谢言朝,是为了把他的血脉养“熟”。 教他修炼,是为了让他变强、让他的血脉力量更纯粹。 那些年的温情,那些让他误以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瞬间—— 是真是假,可能连殷无邪自己都分不清了。 “有一段时间,我是真心的。” 问心殿里那个幻象的话,忽然又在耳边响起。 谢言朝合上书,闭上眼睛。 有一段时间,我是真心的。 这句话,是真是假? 他睁开眼,把书放回书架,对老者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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