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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仔细查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破空声。 不是风声。 是剑风! 谢言朝的反应比他的念头快了一步,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他侧身一滚,一道黑色的剑光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断了他鬓边的一缕碎发。 剑光落在悬崖边缘的岩石上,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一道深达三寸的裂口。 若是方才慢了半分,被切开的就不是岩石,是他的脑袋。 谢言朝翻身站起,归鸿出鞘,剑尖朝向来人。 来人是一个黑衣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疏冷,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手持一柄漆黑的短刀,刀身没有光泽,像是能吞噬周围的光线,通体上下没有一丝灵力外泄,若非她的刀锋已经到了他耳畔,谢言朝甚至不会察觉到她的存在。 他记得这人,是幽冥的徒弟,在入口时她独自站在角落,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秘境规则,不可自相残杀。”谢言朝说,“你不知道?” 黑衣少女没有回答,她的刀已经在动了。 第二刀直取谢言朝的咽喉,快如鬼魅,刀锋过处,连风都被切开了,留下一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那是刀气过于凌厉而在空气中撕出的短暂缝隙。 谢言朝侧身避开,归鸿格挡。 “铿——” 两刃相交,金铁之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谢言朝被震退了两步,手臂微微发麻。 金丹期。 这少女的修为是金丹期,而且不是初入金丹,至少是金丹中期。但从对方身上的气息来看,金丹期的修为也很有可能是被刻意压制过的。 第三刀紧跟着来了,比前两刀更快、更狠,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裹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像是一条从深渊中探出的蛇。 谢言朝这一次没有硬接,他侧身让过刀锋,同时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归鸿从下至上斜撩而出。这一剑的角度刁钻至极,恰好封住了少女出刀后回防的路线。 少女被迫后撤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谢言朝拉开了距离。 “你的刀法,”谢言朝看着她,“不是幽冥教的。” 少女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幽冥的刀法讲究一刀毙命,不出则已,出则必杀。你的刀法虽然凌厉,但多了七分辗转、三分试探,这不是幽冥的风格。” 少女盯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你眼力不错。”她说。 “我建议你收手,”谢言朝说,“我不想在这里跟你打。” “可我想。”少女往前踏了一步,“那玉匣,我要了。” “你要玉匣做什么?” “不做什么。”少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有人要,所以我就要。” 谢言朝心里一沉,有人在背后指使她。 他没来得及多想,少女的第四刀已经到了,这一刀的威力远超方才,刀锋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谢言朝不再留手,前世时越级战斗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归鸿在空中划出一道剑弧,银白色的剑光与漆黑的刀锋碰撞在一起。气浪从二人交手的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枯藤和碎石尽数掀飞。 两人同时退了一步,少女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意外之色。 “筑基巅峰?”她皱眉,“你的灵力波动是筑基巅峰,但你这一剑的力道和眼力,不像筑基期。” 谢言朝没有回答。 他不想暴露太多,但面前这个少女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对,她的刀法中蕴含的灵力波动,谢言朝认得。 那是上古魔族的功法,和他前世修炼的魔功同出一源。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在照镜子,他前世修炼的功法,有一部分是殷无邪教的,有一部分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但无论哪一种,源头都是上古魔族。 眼前这个少女的功法,和他是同一个源头。 “你修炼的功法,”谢言朝开口,“是从哪来的?” 少女不吭声,反手又是一刀。 他看清楚了,在少女出刀的那一瞬间,她周身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灵力光晕,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那个颜色,那个纹路—— 谢言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谢家的功法,怎么会在一个外人身上? 他盯着少女的脸,试图从她的五官中找到什么熟悉的痕迹。 但那张脸太陌生了,和他记忆中的谢家任何人都对不上。 “你修炼的功法,”谢言朝的声音低了下去,“是谢家的?” 少女的动作顿住了。 她握刀的手微微收紧,看着谢言朝的目光变得锋利了起来。 “你觉得熟悉?”她问。 “不,”谢言朝说,“只是觉得你身上的灵力波动有些古怪。” 少女盯着他看了很久,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她黑色的衣摆,猎猎作响。 “你撒谎,”她说,“你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不是觉得古怪,你是认出来了。” 谢言朝没有否认。 少女收起刀,后退了半步。 “你认识谢家的功法?”她问,“你是谁?” 谢言朝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谢家早就灭门了,”他听到自己说,“全族上下无一活口。” 少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是一朵在寒风中勉强绽放的花,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落在谢言朝眼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是啊,”她说,“在世人眼中,谢家已是历史,连那个曾经毁天灭地的魔头谢言朝,都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谢言朝攥着归鸿的手指节泛白。 “但我,”少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谢家的人。” 这一瞬间,风停了。 山谷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谢言朝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黑衣少女,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家的人。 谢家还有人活着。 他脑子里一下蹦出很多问题,他想问很多事,问她是哪一支的后人,问她怎么活下来的,问她谢家还有没有别人活着,问她—— 但他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如今的他还不能暴露。 一旦他问出那些问题,就等于告诉对方:他知道谢家的事。这等于把自己再次送上前世那般的风口浪尖。 被仙门围剿的滋味,他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少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审视。 “你对谢家的功法反应这么大,”她说,“你是谢家的人?” 谢言朝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尽可能平静:“我只是听过一些传闻,谢家被灭门的事,在仙门里流传很广。” 少女看了他片刻,眼中那丝审视渐渐变成了失望。 “是吗。”她说,语气重新恢复了冷淡,“那你最好把那些传闻忘掉,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她重新举起了刀。 “那玉匣,我不会让给你。” 谢言朝也举起了归鸿。 “那就试试看。” 两人在悬崖边对峙。 风又开始吹了,带着从极北之地裹挟而来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少女的刀法变了。 和方才那几刀不同,这一次她的刀势更加凌厉、更加决绝,像是把所有心思都压在了刀锋上,暗红色的灵力在刀身上流转,散发着浓郁的上古魔族气息。 谢言朝知道她在用全力,而他也在用全力。 归鸿剑上的灵力暴涨,银白色的剑光与暗红色的刀锋在空中不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两人的身影在悬崖边缘不断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谢言朝在战斗中始终处于守势,不是他打不过,是他不想伤她。 这个人是谢家的后人,他前世没有保护好谢家,让全族上下葬身火海,这一世,他竟然遇到了一个活着的谢家人。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伤她。 但少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越打越急,越打越狠,刀刀致命。 “你为什么只守不攻?”她咬着牙问。 谢言朝只静静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怒意,“觉得我不配让你出全力?” “不是。” “那你为什么——” 谢言朝一个侧身,让过她的刀锋,同时归鸿轻轻一挑,将她手中的短刀挑飞了出去。 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插在了三丈外的地面上,刀身微微颤动。 少女的动作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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