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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的、像是在品尝美味后意犹未尽的语调,“来日方长。” 他转身,往荒原深处走去。 幽冥看了沈云珩和谢言朝一眼,没有说话,跟了上去。谢微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谢言朝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像审视,像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转过头,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荒原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干裂的泥土,扬起细小的尘土。晨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融成了一体。 沈云珩收剑入鞘,他的动作依旧平稳,可就在剑身完全没入鞘中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谢言朝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沈云珩偏头看了他一眼。 谢言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方灰袍人消失的方向,像是还在想着什么。 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先找个地方歇,”他说,“你站不住了。” 沈云珩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那只扶着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还没v上……再等等再攒攒 (吐血……) 这周一定能v上!! 明赫 四人没有在荒原上多做停留。 灰袍人一行消失之后,那层压在天空上的阴翳虽然散了大半,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令人不安的灵力余韵。 沈清漪扶着天机子走在前头,谢言朝搀着沈云珩跟在后面。四个人沿着荒原的边缘往南走了一程,找到了一处低矮的石丘,石丘背风的一面有一块凹陷,刚好能容几个人坐下休整。 沈清漪从袖中取出几瓶丹药递给天机子,又拿出一瓶递给沈云珩。沈云珩接过去倒了一粒服下,闭目调息了片刻,面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谢言朝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玉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霜商的声音从他袖口的印记中钻出来:“喂,我有事跟你说。” 谢言朝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沈云珩一眼。沈云珩还在闭目调息,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小动作。 “你声音这么大,”谢言朝压低了声音,“生怕他们听不着?” “哎呦您可放宽心吧,本座好歹也是上古器灵,动点秘法让他们听不见不是难事。” 霜商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本座想跟你说说方才那个穿太虚宗袍子戴黑巾的人。” “你认识他?” “不认识。”霜商说,“但他的气息……”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身上的气息,和本座以前遇到过的一个人的感觉很像。但身形和气息又完全不一样。” 谢言朝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说——”霜商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给本座的感觉像是同一个人披了一件不同的人皮。闻着熟,看着又不熟。” ……那你鼻子还真灵。 谢言朝沉默了片刻。 同一个人披了一件不同的人皮。 他想把这几天遇到的事情都连起来思考,但中间缺了好几块拼图,怎么拼都拼不完整。 “你以前遇到的那个人,”他问,“是谁?” 霜商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谢言朝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那个人叫明赫。”霜商说。它的声音很平静,但谢言朝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是冻了很久的河面上层是冰,底下却有暗流在涌。 霜商没有再说下去,那团光球缩回印记深处,像是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印记上的光芒暗了暗,重新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谢言朝握着玉匣,指尖微微发凉。 明赫。 也就是说……这个玉匣原来应该等待的人。 而方才那个灰袍人,拥有着和明赫相似的气息,却顶着一副完全不同的皮囊。 他想起了那幅浮雕,古林废墟中的石台上,那幅上古战场的浮雕。 浮雕上刻的祭祀仪式,是用灵兽的血和修士的灵力来供奉某种东西,供奉的对象,他没有从那本古籍中查出来。 但现在他隐约有了一个方向。 “谢言朝。”沈云珩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谢言朝抬头,发现沈云珩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脸上,像是一汪寒潭中忽然映出了月的影子。 “那玉匣,给我看看。”沈云珩说。 谢言朝犹豫了一瞬,把玉匣递了过去。沈云珩接过去端详了片刻,指尖在玉匣表面的纹路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读什么文字。 “这东西上有封印,”他说,“不是普通的封印,至少是千年前的。” “千年前?” “嗯。”沈云珩把玉匣还给他,“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之后留下的东西。” 千年前的仙魔大战…… 谢言朝依稀记得不少后人评价过,那场仙魔大战可谓是近几千年来最兴师动众的一次劫难,说是生灵涂炭都不为过,各方势力基本都因这次战争迎来了彻底的洗牌。 但此战也涌现了很多后起之辈,他原来的师父殷无邪就是其中之一。 谢言朝觉得自己正在拼一幅看不见的画卷,每一片碎片都在说同样一件事。 银狼的被毒操控是千年前的秘法,困杀阵的符文是千年前的古篆,玉匣的封印是千年前的遗留,那个灰袍人身上的气息也和千年前脱不了干系。 所有线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但他还看不清那条线的终点在哪里。 “谢小友。”天机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谢言朝转头,看见天机子已经调息完毕,正靠在石壁上,那双浑浊的老眼正上下打量着他。 “老夫有一事不解,”天机子慢悠悠地说,“方才那其中一剑,是你的?” 谢言朝知道瞒不过了,天机子是散修第一人,活了数千年,剑法上的造诣不在沈云珩之下。 方才那种程度的配合,他看不懂才是奇怪。 “是弟子的。”他说。 天机子捋了捋胡须,眼中的精光比方才更亮了几分:“筑基巅峰的修为,能在那种距离内击出一剑,精准无误地切入化神期修士设下的攻击间隙——你的眼力,不是筑基期该有的。” 谢言朝没有接话,他总不能说自己前世是世人天天口诛笔伐的魔头谢言朝吧。 “前辈过奖了,”他说,“弟子只是运气好。” 天机子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目光在谢言朝的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在他腰间的归鸿上,最终收了回去。 “运气好的人,老夫见过不少,”天机子说,“但能在那种局势下恰好抓住机会的人,老夫只见过一种。” 他没有说完,但谢言朝听出了他话里未完的部分。 天机子在怀疑他,但好在他没有追问。 沈清漪坐在旁边,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神色倒是平静得很,她看了天机子一眼,又看了谢言朝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天机子前辈,”沈清漪开口,“您方才也看到了,那灰袍人的气息不简单。能在秘境里设下这么多禁制的人,恐怕不只是幽冥一个。” 天机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你说得对。”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幽冥虽然强,但他没有那种手段。那灰袍人的气息更像是……从某个沉睡的东西身上借来的。” 谢言朝垂着眼帘,没有接话,不过握着玉匣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霜商方才说“那气息像一个人披了一张不一样的人皮”。 如果那个灰袍人真的是从沉睡中醒来的东西,那么他盯上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难不成是……他的身体? 谢言朝想起殷无邪,殷无邪当年也是为了利用他的身体,准确来说是利用他的血脉。先是灭他满门,再是收养他、养大他、利用他。 如果真的跟他猜的没错的话,现在又来一个盯上他血脉的人。 “走吧,”沈云珩站了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先去探查一下附近情况,看看他们动了多少手脚。” 谢言朝也跟着站起来,将玉匣收回怀中。 沈清漪扶着天机子起身,四人重新启程。 荒原南面的地势渐渐有了起伏,丘陵一座连着一座,上面覆盖着枯黄的野草,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谢言朝走在沈云珩身侧,这一次,他没有落后半步。 沈云珩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谢言朝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回头。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沈清漪和天机子跟在后面。四个人从远处看,像是一行在荒原中跋涉的旅人,白色的衣角和灰色的衣摆被风裹着,在晨光中上下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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