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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峥微微侧了一下头,片刻后他开口:“你待会儿站我身后。” 陆之谦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兄长的侧脸,月光落在陆云峥的眉骨上,将那惯常冷淡的轮廓照得清晰而分明。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应了一声:“好。” 他开口的声音低低地,然后他默默把自己的站位往兄长的方向挪了半步。 山门外的夜色中开始传来声响。 最开始是一阵细碎的,像是有人正在松林中缓慢穿行时衣料擦过灌木的沙沙声。 起初声响并不急促,随即便是一声接一声,在夜色的掩护下此起彼伏。 玄微子一直闭着眼睛,始终没有睁眼,直到那些声音完全落定之后,才缓慢地睁开了那双苍老的眼睛。 “来了。”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整个山门的人都听到了。那一瞬间,山门内侧所有的灯盏同时亮了起来,灯盏内部积蓄的灵光在同一瞬间被激活了。 那些光沿着石阶、门柱、檐角铺展开来,将整座山门的轮廓从夜色中重新提了出来。 山门外的松林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下一瞬,无数道黑影从松林的阴影中涌出,像是受同一道指令同时驱动一般,朝着山门的方向压过来。 那些黑影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出轮廓,一个个穿着深色甲胄,面容被头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沉重,每一脚落地时都在石阶和地面上碾出一道细密的回音。 陆云峥拔剑,他的剑光在灯影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守住山门。”他说。 他的声音落在那些正在逼近的脚步声中,剑光已经迎着那些涌来的黑影落下了。 小沈清漪在同一时间动了,依旧是没有选择最前的位置,而是从侧翼切入了那些黑影的缝隙之间。 她比最初更善于利用身形上的优势,每一次出刀都恰好卡在对方的进攻间隙里,如鱼得水一般,让对方无法合围。陆之谦跟在她身后半步处,剑法利落,二人配合地严丝合缝。 玄微子站在那道光芒的正中央,没有拔任何兵器,只是将那柄旧拂尘横握在身前,而那些涌向他的黑影在触碰到拂尘前的灵力场时会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住,灵力漩涡沿着整个山门的灵力回路流动着。 大沈清漪站在玄微子右侧,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泛着淡粉色光芒的长剑,剑身在被激活的神花血脉灵力染透,剑路沉稳而精准,每一次出剑都恰好封住对方试图突破的缺口。 而几位长老各自守在石阶的两侧和山门的边角处,打的有来有回,那些黑影虽然数量多,但在山门这道被稳固的防线前依旧无法快速推进。 谢言朝站在后山的竹林边缘,听到了从山门方向传来的第一波交锋声,那些声音隔着松林和山石传来时已经变得模糊了。 他站的位置恰好能看到那片禁地的入口,竹林在夜风中晃动,将那些被月色照亮的轮廓不断揉碎又重组,月影斑驳地落在尘土和草叶之间。 谢言朝握着归鸿的剑柄,指尖搭在缠了细麻绳的握柄上。 沈云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衣袂翻飞,他始终未言一字,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禁地入口的方向。 竹林中有风穿行而过,带着从山门方向飘来的声音。 “他们来了。”谢言朝说。 他感觉到了,那股正在沿着地脉向禁地方向渗入的气息,阴冷而沉滞。 而这股气息自然不是不是人在走,因为那是一道被提前铺好的灵力路径正在被激活,有人在数月之前就已经沿着这道路径埋下了引导的丝线,只等今夜被点燃。 沈云珩拔出了剑,剑身在这片夜色的掩映下没有亮起多余的灵光,被一层极薄的灵力膜覆盖着,将所有可能泄露光线的细节都收拢进了那道银白色的表面之内。 “走。”谢言朝说。 两个人同时动了,他们沿着竹林边缘无声地向禁地入口逼近,步伐在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绕过了那棵老松树,沿着溪涧边缘的小径拐过最后一道弯,然后在禁地入口外的灌木丛中停下来。 那道气息已经抵达了禁地的边缘,暗处有一个人影正在禁地入口处的石壁前停下来,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斗篷,面容被帽檐遮住了大半。 他抬起手,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暗红色的灵力,缓慢地贴近禁地入口表面那层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壁。 很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触到那层石壁,谢言朝的剑已经到了。 归鸿的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极快的弧线,没有多余的灵力波动,纯粹是剑刃本身的速度。 那人侧身避开了第一剑,动作快得出乎意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在这里等他。 他在避开的瞬间已经转身面向谢言朝,那团暗红色的灵力在他掌心中重新凝聚成形,变成了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 他在短刃凝成的那一刻已经迎上了谢言朝的第二剑,两人的身形在夜色与竹影之间交错着,剑光与暗红色的灵力轨迹短暂地碰撞又分开。 沈云珩从另一侧切入,他的剑比谢言朝的更安静一些,剑光落在那人侧翼的时候带着一种余裕。使得那人在应对谢言朝的同时还要分出注意去抵挡沈云珩的剑路,他的动作在数招之间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那人在被两面夹击的间隙中忽然收回了短刃,向后滑退了几步,退到了禁地边缘的阴影中。 他站在那里,帽檐下方的嘴唇露出一个看不清的弧度,似笑非笑,只是那模样十分难看,像是面上裂了个口子。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们果然等在这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经年的干涩,十分呕哑。 如此难听的破锣嗓子除了幽冥没有二人,他此刻站在禁地入口前,站在竹林的边缘和那道暗红色灵力的交界处。 “沈宗主,”幽冥的声音沙哑地响起来,“你果然没在闭关。” 沈云珩没有回答,只是下一瞬他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短弧线,快如流星。 幽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剑尖,那帽檐下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那柄漆黑短刃在他掌中重新凝聚成形,却没有立刻迎上来,身形在退步的同时开始向左侧偏移。 谢言朝没有让他滑出去,归鸿的剑光在那一瞬间收住了向前的势头,转为一记横向的斜削,封住了幽冥左翼的退路。 那一道剑光不像方才那样快,但角度拿捏得分毫不差,恰好落在幽冥身形偏转的路径上。幽冥的偏移被那道剑光截住,他不得不重新调整重心,那把漆黑短刃在身前横向一格,将归鸿的剑锋格偏了半寸。 两刃相交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在石壁之间来回弹跳了两下才消散。 沈云珩在他格挡归鸿的同时已经补上了另一剑,剑势从高处落下,剑尖恰好指向幽冥暴露出的右肋。 幽冥在格开谢言朝那一剑的同时感知到了沈云珩从上方落下的剑意,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两次转向,先是将身体往左侧压了半寸避开了沈云珩剑尖的主要锋芒,然后借势往右后侧滑了一步,拉开了与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把漆黑短刃在他收势的过程中绕着自己的轴心旋转了一圈,带出一道细密的黑色弧线,像是一枚被弹开之后仍在旋转的旧铁片。 这一连串的动作在不到三息内完成,幽冥退到了禁地入口边缘一处凸起的岩石旁边,呼吸比方才快了一些。 方才归鸿的剑锋擦过去时在他的左手袖口留下了一道裂口,渗出一道黑色的血痕,在灰白色的月光下看起来格外刺眼。 幽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道正在渗血的裂口,又抬起目光看向并肩立在他面前的两个人。 谢言朝没敢放松警惕,归鸿在他手中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幽冥握着那柄漆黑短刃的手慢慢抬起来,那柄短刃的边缘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他抬手的时候,那道暗红色的光芒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谢言朝目光一凝,他的剑势变了,归鸿的剑光在那一瞬间从直刺变为斜挑,贴着幽冥那道暗红色虚影的边缘切了过去,身形在同一时间向前压了半步。 沈云珩在谢言朝改变站位的同时,剑势也做出了相应的调整,没有向前推进,而是微微侧身,将原本正面封住幽冥右翼的剑路收窄了半寸,正好让出了那道裂缝更清晰的视径。 那道裂缝在虚影的边缘只维持了大约两息的时间,但已经足够归鸿的剑锋穿过去了。归鸿在穿过那道裂缝时,谢言朝能感觉到剑身上传来一阵阻力,然后剑锋抵住了什么—— 幽冥的身体在剑尖触及的那一瞬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后方弹去,他退入禁地入口内侧那道暗红色的光芒之中,身形在那层光芒中变得模糊起来。 谢言朝没有等他退完归鸿的剑光在那一瞬间已经跟上去了,沿着那道正在退去的暗红色轨迹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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