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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朝的目光落在羊皮上那个画满了短线的圆圈上,看了几息,然后他站起身来,将羊皮从石头上拿起折好,递还给谢微。 “核心是什么。”他开口。 谢微接过羊皮重新扎好,塞回布囊中。她站起身来,目光落在谢言朝的面容上,开口:“是一块灵石。魔神当年被诛灭的时候,他体内的神力没有完全消散,有一部分凝成了一块核晶沉入了灵脉主干道中。” “那块核晶一直在朝外释放残余的神力,滋养着周围的妖兽,也撑裂了沿线的山体。只要核晶还在,这片灵脉就会一直躁动下去,妖兽就会一直往外扩散。” “打破它。”谢言朝说。 谢微点了点头:“打破它,将残余的神力一次性释放干净,灵脉才能恢复。可那块核晶被上百头化神妖兽围在中间,靠近都难,更别说打破。” 陆之谦站在两人旁边听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手指头在里面掰来掰去地算了算,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试探: “咱们三个人,面对几百头化神期的妖兽。哎对了……谢言朝你什么修为来着——算了不重要,反正对面是几百多头化神起步的妖兽。这个账怎么算都算不平吧?” 谢言朝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没有接陆之谦的话,偏回头来看着谢微,开口时语气平稳:“你有办法靠近节点?” 谢微站在溪边,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她看着谢言朝的面容,那双眼睛里浮起了一层光,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听懂她话的人。 “核晶释放的神力对妖兽有滋养作用,但那种滋养是被动的、无意识的。如果有人在节点附近主动引导神力回流,将核晶释放出来的力量朝一个方向凝聚,那些妖兽就会跟着那股力量朝那个方向涌过去。它们会被引开,节点周围会空出一段时间。” 谢言朝听完之后沉默了两息。 “谁来引。” 谢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溪边,身侧那只布囊的带子被风吹得微微晃了两下。几息后她开口,声音平静:“我引,我的神魂中有苏映雪当年留下的一道灵力印记,和魔神的神力有过千年的接触,我能牵动那道印记将核晶释放的力量朝我这边引。你们趁那个空隙进去,打破核晶。” 陆之谦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从谢微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扫到她发白的两鬓上,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出声。 谢言朝看着谢微,也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神魂本就残破不堪,如今又要去引核晶的力量。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沉而平:“你确定撑得住?” 谢微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安静。 “我查了这么久,”她开口,“不是为了只站在外面看着的。” 溪水从两人之间流过,浑浊而缓慢,谢言朝站在溪边看着谢微的面容,看了几息。 暮色正在从山脊上朝下压,将谷地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收走。 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陆之谦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看谢言朝,又看看谢微,然后他松开拢在袖子里的手,在身侧拍了拍,将袖口上沾的灰拍掉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稳了不少,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来:“行吧,化神就化神。小爷这辈子还没见过化神的妖兽长什么样呢,去看看也好,长长见识。” 谢言朝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陆之谦对上他的目光,耸了耸肩,嘴角那道笑咧得更开了些,嘴里嘟囔着“看什么看,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吧”。 谢言朝收回目光,抬步朝着上游的方向走去,谢微跟与陆之谦跟在他身后,三人的影子被暮色拉得长长的,在溪边的石头上叠成三道,朝着那片黑沉沉的深山深处移过去。 暗河入口藏在一片崩塌的岩壁后面,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谢微走在最前面,她来过这里,记得路,手中捏着一枚极小的夜明珠,珠光被掌心拢着,只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路面。 谢言朝跟在她身后,陆之谦走在最后,手扶着两侧湿滑的岩壁,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走得磕磕绊绊却一声没吭。 暗河的水声从深处传上来,轰隆隆的,被岩壁层层叠叠地挡着,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闷得不成样子。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两侧的石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手按上去便留下一道湿痕。灵脉的脉动从脚底的岩石深处传上来,一下一下地撞着几人的脚心,比在地面上时更清晰也更沉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暗道渐渐宽了些,从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变成了可以并肩而行。脚下的路面也从碎石变成了潮湿的泥沙,踩上去带着一种不太踏实的下陷感。 谢微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将手中那颗夜明珠抬高了些,珠光朝前铺开,照亮了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 那是一条地下暗河的河滩,河面不宽,大约三四丈,水色发黑,从深处涌出来朝着另一个方向流去。 河滩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两岸的石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有些孔洞里还在朝外渗着水。 谢微在河滩上停了一步,偏过头去看着谢言朝,低声说了一句:“过了这条暗河,再走大约五里就是中段。中段之后妖兽的密度就开始上来了。” 谢言朝点了点头,目光从河滩上扫过去,落在暗河对岸那片黑沉沉的深处。他的手指在归鸿的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霜商在剑里安静得很,从进了暗河之后就没出过声,估计也清楚目前的气氛怪紧张的还是别开口添乱了。 三人沿着河滩朝上游走去,河滩上的碎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谁的心口上。暗河的水声从深处涌上来,将那些脚步声裹进去又冲散。 走了大约两刻钟,河滩到了头。河滩尽头是一道向上倾斜的石坡,石坡上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踩上去脚底打滑。 三人攀着石壁上的凸起朝上走,坡不长,大约十几丈的高度,爬上去之后钻进了一条更窄的甬道,甬道尽头透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出了甬道便是中段,裂缝从甬道出口一直延伸到深处,中段的岩壁比前段更高更宽,脚下的路面也从碎石变成了整块的岩石,平整而干燥。 三人站在甬道出口处朝深处看去,那片光从裂缝中落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条窄窄的光带,光带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一道一道的深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反复刨出来的。 岩壁根处散落着几根粗壮的白骨,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上面留着深深的齿痕。 谢言朝站在光带边缘,目光从那几根白骨上扫过去,又扫过岩壁上那些爪痕,然后落在光带尽头那片黑沉沉的深处。灵脉的脉动从那个方向涌过来,比方才更强烈了,快而躁,像是有一面大鼓被擂得越来越急。 他偏过头去看了看谢微,谢微的面容在光带中显得格外清瘦,她将那颗夜明珠收回了布囊中。 谢言朝他走得比方才快了几分,陆之谦跟在他身后,手拢在袖中,脸色比方才好了些,大概是已经过了害怕的劲儿,只剩下一种被逼上梁山之后的认命。 谢微走在最后,她的步伐最轻,踩在岩石上几乎没有声响。 三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越来越宽,岩壁上的爪痕越来越密,地上的白骨也越来越多。有些白骨还带着未干的血肉,气味混在潮湿的空气中,被暗河的水声搅得若有若无。 谢言朝走在前面,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偏过头去看了看两侧的岩壁,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面,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太安静了。 灵脉的脉动还在,从深处一下一下地涌过来,可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妖兽的低吼,没有爪子在石头上刨动的声响,也没有那些被神力滋养得异常粗壮的躯体在黑暗中移动时带起的风声。 什么都没有。 他停住了脚步。 陆之谦从他身后跟上来,见他停了,也停下来偏着头看了看四周,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凑上去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谢言朝没有立刻回答,站在原地听了几息,灵脉的脉动从深处涌过来,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可间隙里却干干净净的,像是整个中段区域被什么力量清空了一样。 他偏过头去看了看谢微,谢微也停住了脚步,她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 “太顺利了。”谢言朝开口,“你上次来的时候中段大约有多少妖兽?” 谢微站在光带边缘,偏过头去看了看深处那片黑沉沉的甬道,开口时声音很平:“上次我到中段的时候,这边至少有三四十头妖兽在游荡。它们不聚集,分散在甬道两侧的孔洞和岔道里,走一段就能碰到几头。” 谢言朝听完之后没有接话,站在原地又听了几息,灵脉的脉动从深处涌过来,那面鼓被擂得越来越急,可鼓声之外的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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