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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灯冷声道:“放你一个人,你便在我府里胡作非为。原本打算让你休息一夜再去人间,现在看来不必等了。” 他一把揪住谢无忧后领,“现在就走。” “啊?”谢无忧被拎得脚下一晃,“去人间?” 无尽灯不答,只沉着脸,拖着他往外走。 谢无忧脚在地上磨蹭着挣扎,扭头往灶台那头望:“哎哎,慢着!那还有一碗面呢!你不让我吃也行,你自己尝尝呗,那味儿可正好!再不吃一会儿就真坨了!” 他被一路拖出门,声音还在后头飘着。 “浪费粮食要遭天谴的!” ==========作者有话说:========== 谢无忧:哪个混蛋爱吃葱?嚯嚯我一碗好面 地府部分热身就要结束啦,下一章开始人间剧情! 漠北 别说,忘川还真好看。 放眼望去,黄泉道横贯在忘川之上,青灰石板一路铺开,悬在幽冥之中,远远延伸进雾气深处。道旁层层叠叠开满彼岸花,花开无叶,红得像一路烧不尽的火。 脚下的忘川水色昏沉如铅,幽冥火光落在水面上,碎成细细的冷芒,随波晃动。 谢无忧支着下巴,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亡魂。 在这深沉的长河面前,无论生前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到了这儿,都成了那一江浑水里溅起的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众生往来,不过尔尔。 身侧的无尽灯依旧面无表情,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谢无忧生平最见不得这种端着的正经人,他嘿嘿一笑,抬起手,流里流气地一搡身边的人。 无尽灯的身形纹丝未动,只是额间那道银色印记忽然冒出一道细细火光。 那人缓缓侧过头,垂下目光,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谢无忧不仅没收敛,反而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戳了一下,银火随之一颤。 诶嘿,好玩。 他正玩得高兴,可无尽灯的耐心终于告罄。指尖白气一炸,寒意沿着空气迅速凝结,眨眼化作一根缚魂索。谢无忧还没看清那东西是从哪儿生出来的,只觉身上一紧,整个人已被捆得严严实实。 无尽灯转过脸,眉心银火平息,一双眼里透着些寒意。 “你要是手痒,我不介意将你扔进阿鼻地狱去洗洗手。” 谢无忧双手动弹不得,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要扔早扔了,何必多此一举带我去人间。” 无尽灯懒得理他,径直往前走。谢无忧被拖在后头,脚下磨磨蹭蹭地较劲,两人一路拉拉扯扯。 不多时,前方雾气渐渐散开,一座石拱门在鬼火里现出轮廓。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门关。 鬼门关是地府第一道关隘,本应当是森严肃穆的,此刻却乱成一团。不知为何关外怨气冲天,厉鬼如潮水般涌入,哭号声震得耳膜发疼。阴兵戈戟横陈,正中央,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拄着大刀,忙得焦头烂额,正是镇守此地的鬼王。 鬼门关都这么不太平,人间大约也是,大凶之年。 无尽灯拖着谢无忧径直走了过去。 鬼王抬眼打量着这白衣年轻人,虽然头一次见,但这人第一天上任便单枪匹马杀进万鬼窟,一柄银枪镇压厉鬼的事,地府上下早已传了个遍。 两人寒暄了几句,鬼王一听说无尽灯要去人间,咧了咧嘴:“你自己看看,这么多厉鬼一刻不停地往里灌,鬼门关都快给冲烂了,人间肯定不太平,这当口去人间,不是件清闲事。” 无尽灯道:“我便是要去查这怨气的源头。” “行吧,”鬼王摇摇头,又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莫怪我啰嗦,大人新任判官,有些事怕是还不太熟,你在人间只能待十日。人间阳气重,魂体受压,术法威力会大打折扣。再加之近来那边也不太平,大人还是多留几分心。” 人间十日,对于地府来说,不过区区几个时辰。 无尽灯道:“多谢大人提点,劳烦开放鬼门关送我们去人间。” 鬼王问:“大人打算去人间的哪里?” 无尽灯一指谢无忧:“功德簿上说,他死在长岭,先去那。” 鬼王:“长岭范围可很大,有具体地点吗?” 无尽灯:“范围内,哪都行。” 鬼王点点头,抖开通行令上的阵纹:“那就随机落点了。” 无尽灯谢过鬼王,转身要走,鬼王又追了一句:“到了人间尽量别动术法,用多了魂体吃不消。” 谢无忧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振,心里暗自盘算:这可好办了,不能用术法,就凭拳脚功夫,那么无尽灯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正高兴着,阵纹已旋转起来,在空中凝成一道如漏斗般翻卷的霜雾。无尽灯提着谢无忧纵身一跃,两人的身影瞬间没入其中。 眼前天地骤然翻覆,阴阳界在眼前扭曲撕裂,隔绝在轮回之外的厉鬼闻到活气,四面八方呼啸而至。 就在厉鬼即将逼近时,周遭景象骤然收拢,一股巨力从下方骤然拉扯。 天地一晃。 下一秒,谢无忧刚站稳,就是一个哆嗦。 他晃了晃脑袋,周围的景象才慢慢清晰起来。 只见眼前日落西斜,脚下不是城镇,不是道路,而是望不见尽头的雪原。群山起伏,层层叠叠铺向远方,一眼望去只有几棵瘦高的松树孤零零地立着,像是黑色的利刃插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这里没有鸟鸣,不见走兽,四野空无生机。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一阵狂风忽然从山脊卷下来,顺着衣袖毫不客气地贴上胸背。刺骨的寒意顺着布料往里渗。 谢无忧一个哆嗦,骂骂咧咧地道:“大爷的……怎么就哪都行了?这都什么破地方。” 他被冻得直跺脚,两只手捂着耳朵狠狠搓了几下,好在他生前就死在这片地方,倒是穿着一身厚棉衣,勉强能扛上一会。 再抬头往前一看,无尽灯站在不远处。那身本该飘逸出尘的素白衣袍,此刻被狂风灌得像一只充气的皮囊,猎猎作响。 无尽灯闻声回头,此刻那人被寒风刮得脸色发白,眉睫上都染了细霜,鼻尖与耳尖冻得通红,眼见着这活人气就要消散殆尽了,居然还是一副天塌不惊的样子。 “你这都怎么挑的地方啊?”谢无忧哈出一口白气,牙关打着颤。 无尽灯眉心微动,双手虚虚一展,一道避风屏障倒扣而下,将咆哮的狂风挡在三尺之外。谢无忧嘴里嘀嘀咕咕,身体倒是很诚实,一头钻了进去,周身凝固的寒意慢慢消融,总算缓过来几分。 他这才凑近了些,抬眼打量无尽灯。 这一看,就是不太对劲。 那人的五官依旧清冷锋利,但眼角微压,鼻梁的线条柔和,眉心那抹银色印记也不见了,与在地府时的模样不尽相同。 谢无忧眯起眼:“嗯?你长这样吗?” “阴魂从鬼门关入阳间,形貌都会变,你现在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谢无忧心头一跳,立刻伸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摸了一把,奈何四周没有镜子,摸了个寂寞。 “我现在长什么样啊?我这么英俊一张脸,不能给变丑了吧!” 无尽灯冷然道:“放心,还是一副不知廉耻的模样。” 谢无忧:“……” 他刚要开口反驳,狂风倏地大起,寒意排山倒海地扑来,冻得他一个激灵。他回头一看,方才还严丝合缝的避风罩已不知去向,四面又是咆哮的风雪。 “怎么回事?你避风罩呢?” 无尽灯眉心微蹙,似乎也有些意外。他抬手凝神,指间灵光刚刚汇起,一层淡淡的屏障还未成形,便碎散在空中。 谢无忧啧了一声,看来这鬼王说的还真不是假话,一到人间那些个术法就不管用了。 果然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他环顾四周,只见身后不远处的坡下有一片松林,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先进去躲躲,手腕忽然一紧,无尽灯抓着他转身就往那片松林里奔。 那人的声音穿透呼啸的北风:“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林子,一进松树林,粗壮的树干和密集的松针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狂风的呼啸声减弱了不少。 无尽灯松开手,两人在林地里先缓了口气。虽然风力弱了大半,可还是冷啊! 谢无忧生于漠北,死于漠北,哪怕记忆没了,刻在骨子里的反应忘不了。在这种鬼地方想不冻死,就得先挖个雪洞。那玩意儿能挡风,洞里温度也比外头强得多。 二话没说,谢无忧挑了棵最能挡风的大树,弯腰在雪里翻找,手指探进去被冰得生疼,扒拉了好一阵,才从雪层底下摸出一截粗壮的断枝。 他举起树枝正要动工,一抬头,就见无尽灯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他旁边,同样拎着一根差不多粗细的树枝。雪光映在那人脸上,把一双细长的眼衬得清冽又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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