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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以为这就算完了。 等他们借着探望女儿的由头入宫,才得知,陈殷自妾礼后,便没有踏入过她的宫殿,反倒日日住在外头,这才着急起来。 陈殷极为记仇。 他母亲殁后,王专宠柳妃,他的宫中便一颗柳树都见不到,宫人的名字里,不敢有带柳的,就连谐音词也很少。 他没有母家势力,宫中没有美人,又勤于政事,是王都不少中小世家盼望的新王。 要是把这个人得罪了,等陈殷继承了王位,他们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江氏连夜从族中挑了好几个和原主肖似的娘子送进宫中。 翌日,又被退了回去。 他们又把主意打到了原主头上。 只是陈殷的宅子难进,原主又是个没主见的,愣是耗了大半年,也没能让她听从自己的话,给殿下吹点耳旁风。 倒是等到了王为了柳妃的儿子,将陈殷送到南边作战的旨意。 他们以为,陈殷一走,要把五娘捉出来就容易多了。 没成想,对方还留了一手。 前脚刚走,后脚便将五娘送到了萧氏。 萧氏在王都地位斐然。几百年间,萧氏出过很多名士,各国都有他们的身影,王后、妃嫔更是比比皆是。 若是只送到萧氏就算了。 萧氏爱重名声,他们要见自己的侄女、孙女,人伦常情,谁敢阻挠? 偏偏送到的,是萧氏老太爷最娇惯的萧郇院子里。 这个时代,名士大多出生不俗,将士却是泥巴地里刨食,为了口饭就能把人头拴在裤腰带上挣军饷,被名士不齿的存在。 萧郇是个异类。 他在军营长大,上场杀敌,大败过好几场战役。 只是去得太早,落下了病根,早早便卸了军职,退回了王都养病,担了个闲职。 这种浑身兵戈之气的人,原本是不受世家欢迎的。 只是萧老太爷偏心眼,不让人说他一个字不好。 他又长了张极具迷惑性的清凌相貌,士族世家的女孩里,总有几个爱慕他的,做事也不讲情面,这便叫人为难起来。 他们只好盼望五娘落到他手上,讨不了好。 事实上,原主也的确没过太好。 萧郇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外室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东宫外室 江绵从马车上被拽下来时,外面正在下雨。 兵戈相击,车马嘶鸣,宽阔平直的官道上,横七竖八倒了许多男女,旁边还有散落的火把。 如注的雨水混着血水,将地面冲刷出道道水洼,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呛人的浓烟。 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扛到肩上,掉头朝树林深处跑去。 前面是夜色中鬼影憧憧的树林,后面是脚步不停的追兵。 扛着她的男人,又似乎没有背过活人的经验。将她宛如扛米袋一样被人拎起来。 幕篱在颠簸中抖落了,雨点和夜风齐刷刷糊在脸上,胃还刚好磕在对方肩膀突出的那块骨头上。 被扛了没一会儿,江绵就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澎湃的酸水顺着喉管,直往上涌。 她拍了拍对方的背,想下来自己走,但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和原主有仇,拍完不仅没得到回应,反而被扛得更高,颠得也更剧烈了。 沉浮摇晃的世界里,只能看到一截飘扬的水蓝衣摆,还有不断分开又合拢,溅起水珠的荒草。 不行了,好想吐。 江绵紧紧捂住嘴,连眼睛都闭起来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吐到男人身上,被他嫌恶地甩开。 虽然照这个遇到危险都没丢下自己的架势看,可能性不大。但这里的事,谁说得准呢。 追兵咬得很死,他们没能立刻脱身。 冲进树林深处,男人就把她放到一颗大树下,捉起长刀折返回去。 江绵也顾不上看对方要做什么,一落地,就按住松松垮垮的衣襟,趴在地上干呕。 她早就快忍到极限了。 这具身体出发前像是根本没吃过东西,吐了好一会儿,把胆汁都要吐完了,也没吐出什么。 比起这个,她倒是发现了一件很不妙的事。 更不妙的,视线里,还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皂靴。水洼的反光里,皂靴的主人高举大剑,就要落下。 江绵刚吐完,还没缓过劲来,轻轻地眨了下眼,就看到那名虬须大汉的剑停在半空,脚下趔趄了一下。 剑滚到地上,人也跌到了她身旁的那边草地上,脸着地,压进去了刚刚她吐过的那摊秽物里。 江绵:“……” 她抬起脸,这才注意到追兵后还站着一个手握长刀的男人。 男人二十出头的模样,放在她的世界还是学生的年纪,但在这人身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稚气。 他的相貌并不差劲,貌如琢玉,猿臂蜂腰,只是眼黑少于眼白,隔着蒙蒙雨雾,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他握住的那柄长刀,从头到脚都泛出嗜血的冷光,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当那柄正在冒出热气的淌血刀尖对准自己时,系统面板却在疯狂提示,这就是她在这个小世界需要攻略的气运之子。 萧氏这一代最出色的后辈,萧郇。 江绵在看萧郇时,萧郇也在打量她。 他没有像那些护送她前往萧府的家丁和丫鬟那样,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对方那张不胜娇怯的样貌蛊惑,竞相上前献殷勤。 尽管这娘子的确是在美人如云的王都,都难能一见的殊色。朱唇漆瞳,靡颜腻理,轻蹙一下眉头,就像受不得酷暑,藏进荷塘深处的白芙蕖,让不远万里来赏荷的游客只能闻到隐隐幽香,连点芙蕖的影子都瞧不见,反倒更加忍不住将心爱之物捧到她免检,只求她能不吝展露一点笑颜了。 萧郇不在他们当中。 看着这个动人心魄的美貌娘子,他想的是今日傍晚的刺杀,是否与她有关。 她坐的是萧府的马车,配的是萧府的家仆。 王都城外,西南后山的安南寺,是他太爷爷清修之地。 萧家老太爷崇尚佛法,和安南寺的主持交好,常年住在寺中吃斋念佛,在大晋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新鲜事。 安南寺年年受萧府供奉,还有无数想巴结太爷爷的世族追捧,一向香火鼎盛,连带王都内外的百姓也逐渐效仿。 她从安南寺出来,坐了这样的车队,走得还是直通南门的官道,沿途的驿站都打点过路费,何等不长眼的小毛贼,才敢在大白天,由他开道的车队前,打对方的主意?来人埋伏了数十名神出鬼没的刺客,究竟是冲她,还是萧府? 若是为了萧府,这么大的手笔,完全可以挑个更轻易的人选;若是冲着后者…… 萧郇的视线落到娘子因为剧烈干呕和惊吓有些怔怔的面容上,黑眸微敛,若是冲着这位,那就更值得纳罕了。 娘子姓江。是王都江老太太的孙女,行五,单名一个绵。江氏的祖辈是随晋王入关的百夫长,扎根百余年,也没捧出几个能臣,只是通读诗书,在那群附庸风雅的词客间有些美名。族中女孩嫁娶,也不过是在这些人当中,高不到哪里去。 江五娘却有些不同。 她不是在江老太太膝前长大的,而是江父在下仓任职后,与当地士大夫之女成婚所出。 大晋的官员调动不频繁,江氏又不是什么钟鸣鼎食的大族,自己的仕途都顾不好,更别提去帮妾室之子了。两家来往也不热切。直到下仓闹了时疫,双亲又亡故了,才被家仆送回本家,以求庇护。 对王都而言,毫不起眼的江氏,在下仓来的孙女的面前,意味又不同了。 江氏收养了这个少年失怙的孙女几个月,之后,便没了消息。等萧郇知道有这个人时,她已经是晋王长子,公子殷的外室了。 大晋风气开放,但对任何士族而言,族中女孩做人外室,哪怕枕边人是国君,也算得上切切实实的羞辱了。 江五娘的外室身份,是江氏抹不去的污点。 若说他们想在公子殷不在王都期间,除掉这个污点,也合情合理。 但有一点说不通。 萧郇和这些刺客交过手,这些人都是标准的练家子,下盘扎实,下手狠准,萧府的护卫都没有这个实力。 要一次性找齐这种水平的刺客,不是什么容易事。凑齐他们,只是为了除掉一个脱离氏族的娘子,怎么看太过奢侈。 时局不稳,公子殷奉命南征。临行前,将江五娘托给他照看。就算江氏为了名声,对江五娘动手,也不会选在他带了那么多家丁,从安南寺回萧府的官道上。 但凡留了个一个活口,他们就要做好被反扑的准备。江氏虽不成体统,但也是能在王都扎根下来的家族,还不至于做出这么以卵击石的蠢事。 何况,公子殷还有一名江氏的贵妾。假以时日,等那名贵妾有了身孕,自然无人再记得起外头还有个五娘,不必急于一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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