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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是玄岁母族旧部,可也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海妖,往日里是跟着兵将们混口饭吃,不曾面见过他的母神。我只知,玄岁母神的名字里有一个‘岚’字。” 岚字吗? 殷宵凄凄一笑。 说话间,修颜手上赫然变出一只海螺,略施小术,海螺里传出阵阵细流水声,水声里和着温软的人声,潺潺涓涓,好似悦音绕耳。 “……明日,我便要去临渊了。” 戛然而止,转瞬间又铿锵有力,和着军锣响鼓,想来定是出征之音。 “……死战不退。” 那声音撞进殷宵的耳朵里,熟悉非常。 前一日母神救她时,也是这般声音。 修颜收回海螺,敛眉平静道:“这是当年作战的兵将传回来的声音,是玄岁母神之言,我知道的仅此这么多了。” “多谢,多谢。”她咬着牙颤抖着,不知何处在痛,又像是处处都在痛。 恰逢此时,渊外的追兵卷土重来,修颜没再多做逗留,只允诺她待追兵离开,会想法子带她走,殷宵也只是敷衍地应了两句。 她实是不知该去往何处了。 巨大的迷惘环绕着她,她只觉浑身燥热,经脉间燥热之感频起频现。 “宵儿,你怎能做出如此有违伦理之事?你不配做我的女儿!” “宵儿,父神不是与你说过了,莫要喜欢玄岁……” “殷宵,你勾结玄岁意欲何为!” 斥着无限责备的怒吼接踵而至,似是父神的,又似是母神的,还夹杂着神帝神后的…… 殷宵绝望地匍匐在地上,捂着疼痛至极的脑袋,捂着怒音贯穿的耳朵,好像天悬刀柄,地崩山裂,一切的一切都毁了一般,一切的一切都无法复原一般…… 连半盏茶的功夫都缓不过来,便见屏障之外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星子四散溅射,直直地扑向她。 她挣扎着连滚带爬,可那火舌似乎攢住了她的后脚跟,猛地一拉又把她拽回原地,那火越烧越旺,像是在惩罚她,烧得她止不住地惨叫连连。 脚背上忽泛蓝光,在那火星绵密的困罩间升起四方如高墙般耸立的水汽,水汽轻而易举地逼退了所有的火焰,继而凝成一颗冰蓝色的珠子,缓缓地落在殷宵的掌心。 彼时,殷宵悠悠醒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回身一看,屏障内外皆无火苗,亦无燃烧后的痕迹,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体内那股灼烧之气变幻的假象,差那么一点就能让她自戕。 殷宵捏了捏决,沉声一喝,“破火咒!” 顷刻间,连眼前那点虚无的火苗亦消散无踪。可方才留下的伤痕却仍叫她疼痛不止,她无暇顾及掌心突然出现的珠子。 幻火破了,耳边幻音却仍然无休无止。 殷宵凝了凝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是殷宵……殷宵之错,但……但殷宵不悔……” “你说什么?”四面八方几乎是异口同声传来惊惧之音。 “殷宵……殷宵实在是对他,喜欢得紧……就算……就算此番只是梦……梦一场,殷宵亦认了……殷宵愿意……受……受罚……” 她猛然抬手,使劲全力朝着左肩处狠狠凝了一掌。灯火焚身,如狐断一尾,钻心的疼痛直抵天灵盖。 殷宵重重地呕出几口污血,孱弱地扯了扯嘴角,“但,殷宵一定要……带他出去……父神,母神……对不住了……” “殷宵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玄岁……” 她颤颤地闭了闭眼,托住珠子的手倏然垂落。 珠子顺着她无意识张开的掌心滑落到地上,忽地碎裂开来,点点星星的碎片慢慢浸出了一滩滩的水。 像是有谁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照顾 “殷宵……” “殷宵?” “殷宵!” 好像是很遥远的声音,从天幕另一头传来,没入耳朵里时仅剩一点模糊的回音。 浑身乏火,忽觉甘霖从天而降,滴至眉心。大团大团的水披在身上。 浓重的水汽之中,殷宵朦朦胧胧地半睁开眼,纤细清丽的身影在眼前转过,愤怒与责怪的神情在她眼前轮番交替。 可待她想张口解释时,却发现喉咙像被巨石堵住一般,艰涩难言。 “殷宵,殷宵。”有人轻抚她的脸颊,殷宵蓦地睁开眼,发丝间黏腻的汗水粘在两侧,后背湿了糊糊的一大片,气息紊乱起伏不定。 “可是又觉哪里不适?”北轻神女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额头,在她的眉间轻点两下,一缕春风和煦的神息悄然渡入,身上那股灼热难耐的痛乏之感顿时缓退了不少。 殷宵往北轻神女怀里拥了拥,母神的味道在鼻端间唤泛,她安心地闭上了眼。 五日前,北轻神女在魔渊发现了她,把她带回来后衣不解带地照顾她,未曾离开一步。 直至殷宵在昏迷后第七日转醒,她才看到除了北轻神女以外的人。 神帝神情严肃,冥鄞脸色难看,神后与桑禾不见踪影,北轻神女挡在她的身前,连医老上前为她探脉,她都不允许。 “小神略懂岐黄之术,不劳烦医老了。”北轻神女脸色凝重,说出此番话时也毫不客气。 但神帝却顺了她的意思,只吩咐医老布些凝神补气的汤药送到此处。 北轻神女日日悉心照顾,殷宵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可那睡梦里的梦魇却一日比一日沉重。每每惊醒,北轻神女总会在旁,温柔地安抚她。 是以,一日夜里,殷宵揪着北轻神女的衣袍,无意识地呢喃了句:“母神。” 搂着她的怀抱微微一僵。 殷宵倏地睁开眼,郑重又清晰地喊了声:“是姑姑吗?” 头顶有泪水无声落下。 翌日,北轻神女喂她吃过汤药后,终于郑重其事地问她:“你见过你母神了?她可有与你说些什么?” “见过了。可母神并未与我说什么。”见北轻神女神情闪过几分不自然之色,殷宵立即明白她们定有事瞒着自己。 “所以,您……为何不认我?为何不告诉我,我的母神就是昔日的夜神?” 北轻神女别开视线,恬淡地笑了下,“这些事情……说来话长。待你病好了,我再慢慢与你说。如今,你要好好养病。” 殷宵闷闷地应了声。 静默间殿外忽有神侍来报。 “夜神大人,喜神殿下求见灯神大人。” “不见。” 神侍恭恭敬敬地又走了,殷宵敬佩地望向北轻神女。 她心疼地回望殷宵,说了些云里雾里的话,“此事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桑禾,她如此对你,竟害你……你与冥鄞的婚事不可拖迟,七日后必须完婚。” 殷宵装傻充愣道:“桑禾?” “魔渊的那些牧族族兵尸体都被带回来了,桑禾已经被关进了监牢,纵然神后再求情,活罪必不可能免,她就是鞭刑一万遍,修为尽散也不能抹灭对你的伤害。” “幸好你没有怀上谁的子嗣,否则我真的会亲手杀了她。” 正在饮茶的殷宵被这后一句呛到猛咳了几口,“咳咳……子嗣?” “我知道你受苦了,但桑禾身份尊贵,神帝自是不会判她死罪……”后面的话殷宵一句也没听进去,她瞠目结舌了半晌,恍然大悟。 北轻神女定是探出她与人交欢,甚至还以为她是被牧族族兵强迫所致。但这事实的真相并非如此,可话到嘴边又难以启齿。 是以,殷宵露出了一副有苦难辨的神色,更令北轻神女心疼。 她摸了摸殷宵的额顶,长辈般慈蔼道:“莫怕,往后有姑姑护着你。” 入夜,北轻神女要去布星披夜,殷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今日还未来得及问出口,母神是不是还有别的孩子,虽然那些证据看起来已经是板上钉钉,可她仍觉得,不至于如此巧合。 玄岁的真身是龙,但北轻神女不是龙族,自然她的母神也不会是龙族。神帝嘛……她在紫英宫这么多年从未闻到过他身上有水汽,想必也不是龙族。 正想着,窗外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落草声。 有人闯了进来。 有一双手巴上了窗棂,窗页被轻轻抬起。但见朦胧的光影里帷幔半斜半挂,殷宵闭目沉睡,呼吸绵长。 她躺在床上,双手垂落身侧,本就清瘦的脸颊还凹进去一些,唇色干白得几近开裂,柔柔弱弱,毫无生气。 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顾不得蹑手蹑脚悄然进入,倏然翻窗跳入。 三步并作两步奔至床边,堪堪倾下身时,沉睡的殷宵忽然睁眼,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另一只手掌心凝火,狠狠地朝他拍去。 猝不及防受了一掌的冥鄞痛哼一声。 他怔在原地,不过短促瞬间殷宵已然甩开他的另一只手,退离三步。 “喜神殿下这么着急不请自来,是不是想看看我死了没有?”殷宵左手撑案,右手执了盏茶轻抿一口,一张脸隐在灯旁半明半灭,背后是零星的月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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