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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微微一闪,喜怒不辨,“嗯,是有些生气。” 殷宵蹙眉道:“那日事出有因,三句两句难以言说,不妨待你出来,我再慢慢说与你听……” 长明灯的感召愈发地强了,她必须要走了。 北轻神女服了丹灵草后,脸色略有缓和,紊乱的气息亦平复了不少。医老再探时,亦说多半无虞。 殷宵的心稍稍放下。 她自请搬到星月宫照顾北轻神女,神帝也允了。 成婚前这三日,是她回到玄清境以来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光。 北轻神女与她说了许多关于母神的故事,短短不过两日母神的形象便在殷宵心里立了起来,时而洒脱潇然,时而温柔可人。 星月宫里有母神种下的桂花树,北轻神女遣人在树底架起了秋千。 她们倾声相谈,偶有风吹过时,叶间便会沙沙作响,仿若母神在回应她们。 不知不觉,微风拂得人睡意倦倦,泛遍周身。 今日不过闲聊半晌,便觉困乏当头,抱着秋千麻绳小憩入眠,半梦半醒间耳畔好似有人在惋声细语。 “阿姐,宵儿的命我替你保住了。只是往后,她该如何啊……” 那人喟叹一声,似有叶子跟着倏然抖落,叹了满地的哀伤。 再次醒来已然暮霭星辰,北轻神女不在身边。 听神侍说,她今夜要去布星披夜。 自她病起,她便再也没上过占星台。布星披夜极其消耗神力,约莫是身体大好了。 占星台坐落在星月宫三千天阶之上,那是离天幕最近的地方。 殷宵坐在天阶底下,翻阅着一本北轻神女送给她的星谱,多半是些星辰月华引召术的心法,她总觉得北轻神女有栽培她当下一代夜神之意。 不过她还是喜欢做灯神,毕竟真身遗传了父神,习火系法术。 正纠结着习哪门子法术对修炼最为精益之时,天阶外忽地生出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 殷宵合上星谱,但见花枫气喘吁吁地倚在亭案一旁,手中攢紧成拳,似笑非笑一派古怪之色地眯眼盯着她。 她疾步走过去扶住他,关切道:“发生何事了?你这是怎么了?” “无,无事。”他蛮横地一把将她推开,见她再度靠近又猛地退后好几步,使得殷宵不免疑惑,怎得他与玄岁都是这般态度? “你——” “殷宵,”花枫面露苦色,似是在努力平定心神,“把……把装满厄灰的那个东西给我!” 殷宵掏出小瓷瓶,正欲递给他又狐疑地收回手,“你为何要这个东西?” “修颜。修颜让我来取的……”他咬了咬牙,叱道:“快给我!再不给我玄岁就没命了!” 想起玄岁的怪异,殷宵终是把瓷瓶交给了花枫。 他一拿到手,逃也似的飞身离去,仿若身后正被什么东西穷追不舍。 结果还真是。 不过须臾,天阶之外又出现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花枫前脚刚走,后脚冥鄞就来了,身后还跟着无数天兵天将。乍一眼望去,皆是贺翎手底下的人。 他四处搜寻了一番,未见得花枫踪迹便屏退身后的虾兵蟹将。 冥鄞说:“夜凉,坐在此处对身体不好。” 殷宵翻开星谱,懒得理他。 见她不应,他也不恼,径直在她身旁坐下。 殷宵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你是在等人?”冥鄞抬了抬眼,关切的语气里隐含试探,“是等夜神大人,还是等那位花枫上仙?” 殷宵头也不抬,“与你何干?” “若是前者,我自不会干涉。若是后者,我便要与你一道等。哪有留未过门的妻子一人会客的道理?” “妻子?”殷宵轻嗤一声,“不知殿下说的是哪一位妻子?你我尚未成婚,神后便已经秘密张罗着要给你纳侧妃。如今你的准侧妃正在监牢里等着你呢。” 冥鄞面色不变,指尖微动,不轻不重的力道恰好合上了殷宵手中的星谱。 她不满地抬眼看他,他一字一句审慎道:“我不会纳侧妃。” 他顿了顿,一双凤目直勾勾地盯着她,眸中的粲光如同天幕上的星月,“娶你,是我心之所向,一生所求。由始至终,我要的只有你。” 他这般认真许诺的模样,倒让殷宵愣了几分。 片刻后回神,她想了想,问道:“若我不是战神的女儿呢,你还会觉得我是你一生所求吗?” 冥鄞微怔,空气中划过几分静默。 殷宵了然一笑,“你瞧,人心总是贪欲不足,凡尘如此,神仙亦如此。所求不过也是一时虚妄罢了。” “不是虚妄!”冥鄞急急否认,“少时我见你时便一见倾心,可玄清境权阶泾渭分明,若你不是战神的女儿,父帝断然不会准允你我成婚。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不是战神的女儿,我该如何……如何让父帝允诺你我……” “好了,殿下也该回了,夜神大人回来了。”殷宵径直打断他的话,霍然站起,目光落向天阶上缓缓而下的身影。 北轻神女神色绕趣地瞥了一眼他的背影,调侃道:“可是我回来早了?” “姑姑说什么呢。”殷宵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我在此处等姑姑许久了。今日的早膳想吃小清粥。” 北轻神女慈爱地点了点头。 殷宵在身后悄然握住拳,把从冥鄞身上偷下来的一点金光放入乾坤囊中。 作者有话说: 无 婚礼 还有半日,便是灯神殷宵与喜神冥鄞永婚大典。 神侍们皆早早地候在流光殿与星月宫内等待吩咐。殷宵得了神帝允准,可回洗尘台祭奠父神,趁着这当口,她携着长明灯走过玄清境每一处。 一百二十八盏凤凰灯悬在各宫各道的高树旁,盈盈流光。 殷宵绕至一偏僻宫角,从乾坤囊里取出那点金光缭绕于指尖,轻点灯盏表面。略一施术,那灯骤然大亮,却在转眼间燃起星星粲火,自毁无尽。 他果真留了一手。 脚步声在身后不远处急急响起,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将袖中藏的灯悬在原来的位置。 那灯外似凤凰,内里生光却如清冷皎月。 殷宵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往回走。 还未走出树梢,远远便瞧见冥鄞疾步赶来,急风震起衣摆,护体的金光刺目非常。 她停了停,驻足原地晃了晃手中的长明灯,灯火摇曳之下,一道火红的光束直直地朝着冥鄞的袖摆飞去,挡住了那惹眼刺目的金光。 冥鄞未恼,只是戏谑地挑了挑嘴角,“殷宵,你可是要谋杀亲夫啊。” “殿下莫不是忘了,你我明日便要成婚。成婚前夜,我们是不得相见的。”殷宵淡淡道。 冥鄞愣了一下,随即挥手于眼前一过,一条金黄色的束带堪堪遮住眼睛,他笑得愈发开怀,“是我忘记了,如今这般便不算看到。我们一道同行吧。” “好。”她温言应道。 同行一路,皆是冥鄞在说,殷宵在听。 她曾暗暗试探了几番,确认他只能透过嗅息之术来辨别她的举动,并不能看到她真正做了什么。 是以,她便偷偷地换掉了所有的灯盏。 少时炼不成的月凝灯,如今倒是派上大用场了。 临至星月宫,冥鄞还颇有几分不舍,“明日……明日我会早些来接你,你若是梳妆打扮还要些时辰,大可慢些不要紧,我会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殷宵难得顺从一回,“好,多谢殿下。” 他倾身上前,轻轻地搭上殷宵的双肩把她往怀里拽,面上神色涌起淡淡希冀,“现如今,你还要称呼我为殿下吗?” “你我尚未成婚,于理,殷宵是该尊称一声殿下。于情,殿下不曾信我,如今还拿嗅息之术探我与何人交欢,恕殷宵实在难以揣测殿下心思。” 冥鄞握住她肩头的手猛然松开,束带瞬落,他凤目微眯,嘴角仍噙着笑意,却多了几分波诡云谲的阴森,低声道:“那日,你究竟与何人交欢?” 殷宵冷冷抬眼,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坦然道:“很多,很多人。” 冥鄞脸色裂变如暴风云涌。 “他们一个又一个地爬上我的身体,笑得如你此刻一般,威胁着我,辱骂着我,那些污言秽语就像我如今这副残破不堪的身子一样,肮脏至极。如此,明日你可还要与我成婚?” “殷宵。”他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她,像是要把她嵌入怀里,压得她喘不过呼吸,“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人离开清辉殿的,都是我的错……往后,往后我定会护着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殷宵喉头微滚,掂量了一番道:“那日,若我没有被他们玷污,那恐怕就会被殿下玷污了吧。” 拥住她的身躯猛然一震。 “如此想来,你与桑禾才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法子都想一处去了。”殷宵自嘲地笑了下,大义凛然道:“你若是想纳她为正妃,今夜还有机会斡旋,不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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