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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裙。” “啊?” “我母亲留下的,未曾穿过的。” 他抬了抬手中的衣裙。 殷宵愣愣地接过,“谢谢。” 衣裙是暖黄色的,料子也是她喜欢的。 看来花家主的母亲与她的喜好相似。 换好衣裙,殷宵专注地给每一盏灯更换灯火,有时花家主也会来帮忙。他虽然看不大清楚,但听声辨位十分厉害。 她缺什么,他总能及时地递上什么。 慢慢的,桌案上的灯温温柔柔地亮了起来。 忽地有人的肚子叽里咕噜地嚷了几声。 一丝窘迫爬上花家主的脸颊。 殷宵问:“你……没用晚膳吗?” 他说:“今日下人们都放假了。” 殷宵略感震惊:“都?都放假了?家仆不是……不是一直都在宅子里的吗?” “今日中秋节,他们都回家吃团圆饭了。” 末了,他垂下眼帘,低低道:“我就一个人,不用吃团圆饭。” 殷宵顿觉喉头有些哽咽,似有无言的火烧心挠肺。 片刻后,她扬起笑容,牵起花家主的手,欢欢喜喜道:“我给你做吃的吧,但你别嫌弃我的手艺,我的手艺自是比不上你家厨子的。” 厨房内,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侧。 等水烧开时,殷宵透过朦胧的烟雾偷偷看他,长长的眼睫根根分明,眼睛清亮但无神,鼻梁高挺似山峰,唇色煞白。 叫人忍不住怜惜他。 殷宵想,得好好给他补补。 鸡汤的香气溢出锅炉时,她已经忍不住想要先尝一口了。 待收拾完炉灶,呈到花家主面前时,她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的眼睫顺垂而下,呼吸绵长,睡得十分乖巧。 她情不自禁地俯身向前,想捏一捏他的脸颊,可越往前,心跳得越快。 欲望驱使着她越靠越近,慢慢地,她好像听到胸膛里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蹦跶着,像是她的,又像是他的…… “殷宵。”他似是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 殷宵心下一跳。 与此同时,花家主的眼皮动了动,猛地睁开双目。 那双本该无神的眼睛在此刻竟然有了焦点,瞳孔里倒映出她清晰的身影。 然后他扑上来抓住了她的手,极快地,唇面上有了冰凉的触感,他的鼻尖擦过她的鼻尖,有什么长条的东西正从她牙关的缝隙处伸进来,一下地又一下地挑逗着…… 她一时愣住,直到他的手游移至她的腰间,轻重有力地摩挲着,她恍然惊起,一把推开他落荒而逃。 心跳久久如擂鼓敲打不停。 殷宵方才辨出,刚才那一吻她竟丝毫没有抗拒之意。 她竟然移情别恋如此之快? 作者有话说: 无 名字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殷宵打消了。 这事说来曲折。她刚对一个伪君子情窦初开,又对一个可怜人移情别恋,怎奈这份情意终归只能埋于黄土。 花家主死了。 据闻他此前曾给一个身份尊贵的皇亲贵族卜了一卦,卦象甚凶。中秋刚过的第二日花府就突起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回家的仆从们都避开了此祸,唯独花家主未能幸免于难。 衙门抬出他尸体时,殷宵还去看了。 即便白布盖着,她仍是看到一只垂落的手都被烧得跟平日里酒楼的猪蹄无甚相差。 虽有些惋惜,可终归不过几面之缘,她总不能对一个死人余情未了。 同一日,林复的戏班子也闭幕遣散。听说是宁老爷发现了他与府中小妾私通,带着一干人马大闹百戏楼。 林复不仅名声尽毁,还被打成半身不遂。 殷宵听了,直是拍手称快。 只是可惜了那出好戏,后来再也无人能演出那般滋味。 小寒刚过不久,殷烨就病了。 他的病来势汹汹,仿若染了时疫。 为此,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平日里只允下人送饭,勒令殷宵不可靠近。 灯坊一事全权由殷宵独自撑起。 这一年,整个云城都被时疫扰得不太平。 订单也少了许多。 殷宵翻出母亲留下的医书,打算寻些古方给父亲治病。 一日,殷宵上灵山寻草药,不慎伤了脚。 她坐在树底,缓揉脚腕,再把摘得的灵草捣作汁液,敷上伤口,不过半刻时间那疼痛之感竟淡去了大半。 她咬咬牙扶着树干站起,正打算抄近路回去,却冷不丁瞧见右侧的矮木丛滚出来一个全身被泥灰覆染的人。 殷宵走近一瞧,那人的胸膛缓慢地起伏着,气息很弱。 她扑开他脸上的灰,瞧见是谁后惊诧得连忙后仰。 这一跌坐,骨头又是一硌。 “哎呦!”她疼得叫唤,抱住脚后跟龇牙咧嘴地扯着脸。 地上那人忽地坐了起来,跟诈尸一样。 “谁?你是谁?”他轻飘飘的声音落入殷宵的耳朵里,极为瘆人。 青天白日的竟见到鬼了? 殷宵怯怯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他长眉微蹙,眸色一紧直勾勾地盯着她,似有些惊疑不定,“我,我死了吗?你怎么知道我死了?是你要杀我吗?” 殷宵缓了口气,并未答言。 眼前的花家主似乎不是鬼,是失忆的活人。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抓他的手腕,是热的。 殷宵咽了咽口水,紧张地试探道:“你……你是花家主吗?”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花家主是谁?” 殷宵又问:“你可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摇头。 趁着询问的当口,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花家主的衣衫都破了,蓬头垢面,胳膊上脖颈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口。 罢了,先带他回去治治伤吧。 反正那皇亲贵族也以为他死了,应该不会再上门寻仇。 殷宵按了按他的手,温言道:“前几日山上突发泥石流,或许你是上山采药被冲下来才没了记忆,我能帮你治伤,你愿意跟我走吗?” “嗯。你是好人,我愿意跟你走。”他答应得十分爽快。 “那我们——” 话未说完,他忽然俯身上前抓住了她的脚腕,殷宵吓得缩了缩脚尖。 他扯下一根布条,轻柔地系在她的伤口上,“你流血了,要包扎。” 说完他还把殷宵扶起来,然后半蹲下身,侧目示意她,“上来吧,我背你。” 殷宵愣了愣,遂疑惑道:“你……你能看清了?” 他背脊一僵,默了半刻才道:“我闻见你身上有血味,是不是我包扎错地方了?” “没有,没有。”殷宵干干地笑了两声,“还是我自己走吧,你眼睛也不好,背着我只怕我们都会摔下山去。” 他慢慢直起腰杆,附和着她的话道:“也是,那走吧。” 虽然满心疑惑,但殷宵还是秉持着救人之心把他带回了家。 待父亲服过药睡下后,殷宵才得空去寻死而复生的花家主。 她命仆从给他换上了新的衣裳。 还好此前的花家主深居简出,鲜少有人识得他的容貌。 推门而入时,殷宵对他的容貌又有了新的认知。 玄色墨袍与水蓝色腰带的相衬,映得他更像天人了,比起林复更为俊秀几分。 仿若清冷仙君下凡,眉宇泛着淡淡的漠然,那双眼睛无欲无色,倒让人生了撩拨的心思。 “好看吗?”面前的仙君忽然开口问道。 殷宵点了点头,恍然想起他看不到,复又道:“好看,好看。这衣裳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方才那一恍神,她好像听到心底里有一道声音问了同样的问题。 ——“好看吗?” 好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美色所诱,连带着神智也变得不清了。 “这衣裳,很贵吧。”他摸了摸衣裳,笃定道:“这料子,应是云锦。” 不愧是当过家主的人,虽然失忆了,可这富家公子的气质没变。 怎料下一瞬他竟说的是—— “云锦价值不菲,我实在是没钱能付给姑娘。” “不用你——” “但我既已穿过了,必然是要把钱还给姑娘的。我无处可去,拖着一双病眼也实难找到活计,不如姑娘留下我,我愿意在这府中为姑娘做牛做马,报酬便是我还给姑娘的钱了。” 一番话说得殷宵找不出理由拒绝。 花家主虽失忆了,可骨子里的气节却没变,他断断不肯无功受禄。 若是将他送走,指不定又要遭什么罪。 他这张脸,说不定还会被卖到兴暖阁里…… 仅是想一下,殷宵便觉心口顿痛。 她认真地思虑了片刻,“那从明日起,你便到灯坊做帮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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