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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溪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昨夜哄睡魔尊后(被迫)加班整理的《青州考察速记》,脚步虚浮地走向军师府前厅。魔尊那句“以后出差,当天回来”的潜台词,直接导致她昨晚被按着脑袋回忆了人间三天的所有见闻,直到天快亮才被放回去补觉。结果刚躺下没多久,就被苏蘅派来的小魔侍叫醒。
“军师大人,仙门清衡仙君来访,已至前厅。右护法请您前去接待。”小魔侍的声音带着敬畏,还有一丝好奇——仙门第一人主动来幽都,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沈鹿溪瞬间清醒了大半,睡意全无。清衡仙君?那个在谈判桌上被她“说哭”、后来又在人间有过一面之缘的仙门大佬?他来干嘛?视察敌情?还是……找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常服(还没来得及换正式的军师袍),又摸了摸因缺觉而略显浮肿的脸,心里哀嚎:这形象也太不“军师”了!但人已经到门口,总不能让人家等着自己梳妆打扮。
她硬着头皮,努力挺直腰板,摆出“我很专业”的表情,走进了前厅。
清衡仙君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正负手立于厅中,打量着墙上挂着一幅沈鹿溪随手涂鸦的、关于魔域街市改造的构想草图。晨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衬得他气质越发清冷出尘,与这魔域风格的粗犷厅堂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鹿溪身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微微颔首:“沈军师。”
“清衡仙君。”沈鹿溪赶紧回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不知仙君驾临,有失远迎。可是为停战协议后续事宜?”她只能想到这个官方理由。
清衡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非为公事。此番前来,是听闻幽都在沈军师主持下,变化颇大。心中好奇,特来一观。”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感谢军师上次在人间,对那几个孩子的照拂。”他指的是沈鹿溪端了拐卖团伙那事。
沈鹿溪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啊,那个……顺手,顺手而已。”她心里嘀咕,这仙门大佬还挺客气,而且消息真灵通。
弹幕悄然飘过:
匿名:清衡主动上门!借口是“好奇”!
匿名:我看是“好奇”军师本人吧?
匿名:女主这刚睡醒的造型,真实。
匿名:仙君:我就看看,不说话。
匿名:修罗场预警?魔尊呢?
仿佛响应弹幕的召唤,前厅的空气温度,毫无征兆地下降了几度。窗棂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沈鹿溪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胳膊。清衡也微微蹙眉,看向温度骤降的源头——并无异常,只是魔域常态的阴冷?但他敏锐地感知到,这降温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某个人的情绪波动。
沈鹿溪心里明镜似的:老板在“看直播”呢!这降温就是他的“观看反应”!她赶紧挤出笑容,试图转移话题:“仙君既然想看看幽都变化,不如……我陪您去街市走走?那里变化最大。”
清衡收回探寻的目光,看向她,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有劳军师。”
魔域街市,早已不是沈鹿溪刚穿越时那副阴森混乱的模样。石板路被重新平整过,虽然仍有些地方不太均匀;两侧店铺挂起了统一的、写着“幽都商号”字样的灯笼(沈鹿溪设计的vi系统雏形);卖妖兽肉的摊主学会了把肉按部位分切摆放,还挂上了简易价牌;织毛衣的老太太身边多了几个跟着学手艺的年轻魔族女子;甚至有了一个简陋的“幼魔托管处”,几个小魔崽在里面玩着粗糙的木制玩具。
空气里依然有魔气,但混杂了更多生活气息:烤饼的焦香、草药的清苦、皮毛的腥臊、还有……嗯,某种魔族特色发酵饮料的古怪味道。
清衡走在沈鹿溪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缓缓扫过街景,平静的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这与他认知中“血腥、混乱、弱肉强食”的魔域相去甚远。虽然依旧粗犷简陋,却透着一种笨拙而努力的……秩序感,甚至生机。
“这里……和传闻中很不一样。”他轻声开口。
沈鹿溪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还有很多问题啦。比如排水系统不好,下雨容易积水;治安巡逻的人手不够;有些魔族还是不习惯明码标价……”她下意识地开始“汇报工作”,掰着手指头数落起不足,完全忘了身边这位是“友邦高层”。
清衡听着她絮絮叨叨的“问题清单”,目光却落在她因认真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比划着的手指上。阳光(魔域罕见的、透过稀薄云层的微光)照在她侧脸,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的语气没有自夸,只有一种“事情没做好还得继续干”的实在,甚至带着点打工人的怨念。
弹幕很活跃:
匿名:仙君:我是来视察的,不是来听项目复盘会的!
匿名:女主这职业病,没救了。
匿名:但她说的好真实,魔域基建确实差。
;匿名:清衡看她的眼神……有点专注哦。
匿名:温度计:注意,温度又降了!魔尊在靠近!
果然,随着他们走入街市深处,周围的温度开始像抽风一样起伏。时而正常,时而无端端冷上几度,时而又莫名回暖。卖烤饼的大叔嘟囔着“这鬼天气”,把炉子里的火拨旺了些。
沈鹿溪心里门儿清,知道某位“隐形跟踪狂”肯定在附近,用天气表达着不爽。她只能假装不知道,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给清衡介绍上。
“这是新开的杂货铺,东西挺全的……这是尝试引进的人间纺织机,不过魔族姐妹手劲大,弄坏好几台了……”她指着一处正在修建的、有简陋遮雨棚的摊位,“这里打算做成一个小吃区,集中管理,卫生能好点……”
正说着,旁边一个搬着沉重石料垒砌摊位基座的魔族壮汉,脚下一滑,沉重的石料眼看就要脱手砸向旁边玩耍的小魔崽!
“小心!”沈鹿溪和清衡几乎同时出声。
清衡袖袍微动,灵力已蓄势待发。但沈鹿溪离得更近,身体反应快过思考,一个箭步冲过去,想用手去挡——完全是下意识的、不顾自身安危的动作。
石料当然没砸到她。清衡的灵力后发先至,一道柔和的风托住了石料,将其轻轻卸在一旁。那魔族壮汉也稳住了身形,惊魂未定。
但沈鹿溪因为冲得太急,脚下被散落的碎石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清衡伸手欲扶,她却已踉跄着站稳,只是心脏吓得怦怦直跳,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然后,那熟悉的、不争气的生理反应来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不是因为疼,纯粹是惊吓过度加上情绪激动引发的泪失禁。
“对、对不起,我没事……”她一边慌忙用手背去擦眼泪,一边语无伦次地对清衡和那魔族壮汉说,声音带着哭腔,鼻尖都红了。
几滴眼泪没擦净,顺着脸颊滑落。其中一滴,恰好被清衡伸出的、尚未收回的手的指尖,无意中接住。
微凉,湿润。
紧接着,清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滴眼泪在他指尖接触的瞬间,内部蕴含的、极其微弱的金色能量轻轻漾开。更让他震惊的是,以他指尖为中心,周围空气中原本游离的、稀薄但确实存在的魔气,像是被投入热水的雪花,悄无声息地消散、净化了一小片!虽然范围极小,过程极快,几乎难以察觉,但他身为仙门第一人的敏锐感知,绝不会错!
他猛地抬眼看沈鹿溪。
她还在手忙脚乱地擦眼泪,眼眶红红,鼻头也红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展示”了什么。周围的魔族们围上来关切地问“军师没事吧”,她也只是摇头说“没事没事,吓到了”。
清衡缓缓收回手,指尖那滴眼泪已然蒸发,但那瞬间的净化触感,却深深烙进他的感知。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在魔域推行奇怪改革、会为救小魔崽不顾自身、一紧张就哭得乱七八糟的“军师”,心湖之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八百年来,梦中那个始终只有背影、笼罩在柔和金光中的身影……那金光的感觉,与方才眼泪中一闪而逝的净化之力,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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