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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呀……你笑话我。”何春花耳尖倏地一热,低下头小声反驳了一句。
“我道歉……对不住嘛……”顾秋月起了坏心思,拉着何春花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原……原谅你了。”何春花被她突如其来的软语扰乱了心,磕磕绊绊地就原谅了她。
刺客搜山的范围越来越小,何春花自从在那条小溪旁瞧见远处留下的篝火印记后,便拆了一切器具,不动声色地将小溪恢复成原样,连带着途中留下的痕迹也被她一一抹去。
她回去后与顾秋月说了此事,二人均决定先藏匿起来,就着之前屯下的肉干度日。可人可以不吃饭,但绝对不能不喝水,于是何春花便趁着夜色最浓时悄声拿起空了的竹筒,摸到小溪旁打水回来喝。
待到后面,肉干也吃光了,何春花只得让顾秋月安稳待在洞内不要出来,自己则仔细打探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猫着腰往之前发现的野果林走去。
可惜她来晚了些,树上低位的野果早已被山中猴子摘取,仅剩下挂在枝端的果子未曾被采摘,她怕白日施展轻功容易被发现,只得匆匆捡了些被猴子啃食几口就丢下的野果,削去残缺部分便带着回了山洞。
可行至洞口时,她又骤然停步,那些被野猴啃咬过的果实,难保不带疫病。她站在暗处思忖许久,终究还是将那点微薄的希望,默默丢到了一旁。
轻移石板进入洞内,何春花如实将情况告知顾秋月,轻声提议,自己夜半再往果林一试。
顾秋月虽心下担心,但也深知若不进食,待日后有机会跑都跑不了,只得同意何春花的提议。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何春花准时醒转,轻轻拍了拍守了上半夜的顾秋月,示意她安心歇下。自己则轻手轻脚挪开堵门的石板,出去后又细心将洞口封死,才借着微弱月色,悄无声息往野果林掠去。
她蹲在暗处凝神观察半晌,确认四周无人无迹,才猛地提气,运起轻功掠向高枝。
可她太久未曾饱腹,内力早已虚耗殆尽,刚摘得三四枚野果,便眼前发虚,气息不稳。她强撑着稍作调息,咬牙再度提气摘取。长期空腹与奔波,早已将她的体力耗至极限。
当最后一枚饱满的野果落入掌心,何春花还未及松气,脚下忽然一软,身子瞬间失去平衡,从高高的枝头直直坠下。
一声闷响隐于林间。
左腿剧烈的痛楚炸开,骨头断裂的锐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所幸此处尚在刺客搜捕范围之外,落地的声响被夜色与草木吞没,并未引来半分危险。
当何春花被剧痛刺醒时,天色已然微微发亮,周遭的景色不断往后退去,她躺在一张编织的简略粗糙的草席上。抬眼一看,顾秋月的身影倔强地拖住缠着草席的绳子,一点一点将她往山洞处挪去,粗糙的草绳在她肩头磨出一道道血痕,看得何春花心如刀绞。
何春花面色惨白,冷汗频出,她无力地垂下脑袋,自嘲一笑,虚弱开口:“顾家主……我恐怕……是走不出这深山了……我怀里还有六枚野果,你拿了它们回去吧。我已是废人一个……不值得你为我耗费心力……”
顾秋月身形一顿,没有回头。
片刻之后,她猛地转身,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促,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焰。她死死盯着何春花,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地斥道:“闭嘴!”
“本家主救你,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顾秋月牙关紧咬,每一字都像是从齿缝间逼出,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慌乱与后怕,“我只是还要倚仗你,带我出去。你死了,谁为我开路,谁为我挡险?值不值得,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话音一落,她换了一边肩膀,咬着牙,硬生生将何春花往山洞拖去。
何春花听着她这口是心非的狠话,眼眶早已发烫,泪水无声滚落,一路哽咽,直到进了山洞才强自忍住。
她颤着声,让顾秋月寻来两根笔直的树枝,接着咬紧牙关,强忍剧痛将断骨生生复位。又让顾秋月把树枝夹在小腿两侧,用先前编好的草绳一圈圈死死捆紧。
待到一切处理完毕,何春花再也撑不住那锥心刺骨的疼,眼前一黑,再度昏死过去。
何春花昏过去不久,身子便烫得吓人,竟发起了高热。
顾秋月心下大急,忙将火堆挪到远离她的地方,又冒险冲出洞外,捡回几块冰凉的青石,一遍遍敷在何春花额间,替她强行散热。
慌乱间,她脑海里猛地闪过前些日子何春花为给她解闷、特意采来的金银花,想起对方曾说过此物可清热降火。急忙在山洞里翻找起来,终于在一处角落找到已然干枯的金银花,将其扔进装有水的竹筒放在火上煮沸,而后慌忙吹去筒中热气,待温度下来后扶起何春花便想往她唇中喂去,奈何此时的何春花牙关紧闭,任凭顾秋月如何呼唤都无济于事。
顾秋月看着手中的汤药,心一狠便自己含入一大口,而后将竹筒放置一旁,强硬掰开何春花的下颌便弯腰将药渡了过去。
许是鼻间萦绕起那道熟悉的冷香,何春花紧绷的牙关竟在此时稍稍松了些。温热药汁滑入喉间,她昏沉中下意识吞咽,总算将这筒金银花水喝了下去。
顾秋月望着手中空空的竹筒,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她垂眸看向身侧昏沉安静的人,眼底翻涌着慌乱、后怕、恼意,缠缠绕绕,复杂难辨。
她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涩然:“何春花,你欠我的……又多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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