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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头紧锁,沉着嗓子开口:“你的意思是,即便你与那女子素不相识,没有情感,你也能为了所谓的‘任务’与她成亲,且婚后还要去追寻你所谓的‘真爱’?”
云见深一脸认同地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对啊,女子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而存在的吗?她们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连字都不识几个。且我母亲自幼便和我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娶回家就是养着生儿子的。”
沈容溪看着云见深,竟然发现那张相处了许久的面容竟是如此陌生,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你母亲……竟是如此教你的吗?”
“难道沈兄的母亲不是吗?”云见深见她这副模样,也皱起了眉头,似在疑惑她为何如此惊讶一般。
“我的母亲不是。”沈容溪看着他,不自觉后退了几步,“我母亲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她教导我做人要凭良心,任何人都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任人处置的物品,若世间的男子都如你这般对待女子,那女子一辈子都不会有抬起头来走出门外看世界的那天。”
“可男子立志在外创业,女子守家相夫教子,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女子为何要抬头?她们只需要呆在家里,赏赏花、看看草、做做女工便已足够,为何要走出家门?这是我母亲的一生,怎会有错。”云见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他不明白沈容溪为什么会在对待女子这件事情上与他产生如此大的分歧。
“从来如此,便对么?”沈容溪不愿与他争执,只是低头,恍惚间说出了这句话。
云见深见她沉默,亦是闭口不语,手上那咬了一半的柿子在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他赌气般的将那半个柿子丢在一旁,闭目不再看向沈容溪。
不知过了多久,云见深叹了一口气,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之后,朝沈容溪道了歉,他虽不理解沈容溪的想法,但却不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女子而产生嫌隙。
他起身走到沈容溪面前,拱手弯腰朝她行了个礼:“沈兄,我并非有意冒犯你,只是我自幼受到的教育便是这般,若是在对待女子的方面与你产生分歧,我愿为我说过的话向你道歉,还望你莫要见怪。”
沈容溪见他如此说,也不好再拂了他的面子,起身也朝云见深行了一礼:“此事我亦有不妥之处,在燕国,女子本就多受桎梏,只是出门便已十分困难,更别说在外闯出一番事业了。我忽略了你自幼接受的教育,以异见与你争执,是我的问题,我也要向你道歉。”
云见深闻言,直起身来看向沈容溪的眼睛,两人相视一笑,揭过此事。
天色渐晚,云见深将沈容溪带到了至云间的住所。近晚时分,仆人为二人端来了新焙的秋茶,云见深取来自己存于此地的茶具,亲手为沈容溪泡了一壶。茶桌上摆着新鲜瓜果与精致糕点,夕阳缓缓落于山后,金红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案上,将茶具镀上一层暖光。二人观赏着屋外的风景,秋风扫过泛黄的树梢,带起几缕叶浪,安然品茶,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似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云见深主动为沈容溪做了一顿晚饭。食材很简单,山里的野鸡肉块搭配新鲜时蔬,一同炖煮成锅,只加了些许调味品。锅盖掀开的瞬间,鲜香混着山野的清润漫了整个厨房。沈容溪也不好意思白吃,挽袖下厨,简单做了道酸辣土豆丝和胡萝卜炒肉。
“见深,没想到啊,你厨艺竟然还不错。”沈容溪夹起一块鸡肉,吹凉后放入口中,恰到好处的味道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云见深低着头勾起了唇角,眼底藏着几分笑意,故作谦虚地给沈容溪舀了一碗汤,清亮的汤里浮着几片时蔬,暖意顺着瓷碗漫开。“还算勉强能入口吧,幼时跟着师傅在山上习武,没有仆人,师傅又懒,只能自己动手处理食材,练了许久才练出这副厨艺。”
“说起来,你还没和我提过你师傅呢?”沈容溪接过汤喝了一小口,暗赞汤的鲜润。云见深也给自己打了一碗汤,将汤放于一旁晾着,浅笑开口:“我师傅也是江湖人士,在高手榜上排名第二十,名叫徐渡舟,江湖上的人都叫他‘摆渡客’。在一场机缘巧合之下,我父亲得到了一把名剑,又恰好他来求取,我父亲便索性将我与剑一同交给他了。那时我才三岁,便听父亲的话跟着他上山习武。原以为山上的日子会比家里有趣得多,谁曾想却是十分无趣,每日除了练功便是扫地,唯一能够解闷的也只有父亲送上山来让我研习的书。
但那些书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依旧有些晦涩难懂,每当我拿着问题去向师傅请教,他总是会露出一种苦恼的神色,然后告知我他也不知道。兴许是被我问得烦了,他拿了一本史书给我看,那本书里全是各个名人大师的秘闻私事,极大地引发了我的读书兴趣。待我长大了才知道,那是本野史,书里的内容大多都是胡乱编撰的。”
云见深指尖摩挲着碗沿,想起自家那不着调的师傅,面上露出了一抹无奈又怀念的笑容。
第79章噩梦
“后来到我七岁时,师傅便将我送回了家。家里的教书先生和他不一样,每当我做错题时,他不会打我,而是笑眯眯地罚我抄书,次次都抄得我手酸得像是要断了一般。也正因如此,我日后看见他的笑就会想起手都快抄废的痛苦。
不过还好,我师傅看我抄完书后连提剑都费力,在骂了我一顿之后又跑去和先生吵上几句,虽然每次都吵不过他,但好歹后来的抄书频次少了些。”
云见深轻叹着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
“野史……哈哈哈哈……”沈容溪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两位师傅倒是很有个性。”
云见深将晾温的汤喝下两口,笑着说:“你别看我师傅玩性大,实际上他可狠着呢。江湖上对于他的传言,基本上都是说他心狠手辣的。但他虽然手段狠厉,却从不伤害无辜人的性命,他所惩戒的,多是手上沾满鲜血的盗匪。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父亲才放心将我交给他。”
沈容溪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筷子,语气笃定地表示肯定:“人在江湖,若是心不狠,那估计早就被仇家砍成臊子了。狠点才能护住自己,我反倒觉得你师傅的手段,才算拎得清。”
云见深亦是赞同这种说法,心中对沈容溪的欣赏又多了一分:“江湖上太多伪善之辈,比起那些满口仁义却暗地作恶的人,我师傅的‘狠’,反倒坦荡得多”
“确实如此。”沈容溪点了点头,同意这个观点。
晚饭过后,云见深与沈容溪在书房对弈,三局过后,二人的饱腹感消减些许。察觉时候适合,云见深备了一壶薄酒,邀请沈容溪一同去观星。
沈容溪欣然前往,二人走出屋外,云见深叫住了欲运轻功往屋顶去的沈容溪,从屋内拿出一件白狐绒毛披风,走上前给沈容溪披上,低头细心系好绳带,而后退开些许,看向沈容溪的眸子里洒满了细碎的星子:“屋顶风大,秋季夜风寒意重,披上披风会好些。”
他语气温柔,随手给自己披上了一件墨色的披风,而后不待沈容溪反应便提着酒壶跃身上了房顶。
沈容溪松开握紧的拳头,看向云见深的眸子中满是复杂,轻叹一声,似做了什么决定,她运起轻功登上屋顶,坐在了云见深的左侧。
“明日定是个好天气。”云见深半倚靠在屋脊,抬头看着满天繁星,语气轻和。
“我也觉得。”下定了主意的沈容溪此刻心情平静了些,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心中对时矫云的思念,如同晚风般悄无声息漫了出来,连带着眸色都温柔了几分。
云见深转头看向沈容溪,沈容溪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在脑海中回忆与时矫云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唇边便挂上了温柔的笑意。
云见深被这笑容晃了神,下意识地朝沈容溪靠近了些许。
“见深,我困了,回去吧。”沈容溪的嗓音传来,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云见深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丝冷漠。
“好。”他垂眸,掩饰自己难过的神色,低声应下。
将沈容溪送回客房后,云见深独自跃上屋顶,坐在沈容溪方才坐过的地方,望向那片天空。
“他眼里看见的……究竟是什么……”云见深将那壶已经凉了的酒饮尽,随后便醉意昏沉地回了自己房间。
当晚他便做了一个梦,梦中沈容溪与一位女子成了亲,梦中的沈容溪笑得极为温柔,看向那女子的眸色中全是她的身影。
梦中成亲的场景太过真实,二人之间的幸福如同火焰般狠狠灼伤了云见深的心,让他一时间竟心痛到有些窒息。随后场景一转,沈容溪察觉了他的心思,脸上没了往日的熟稔,只剩疏离与不耐,冷冷让他滚远,甚至当着众人的面与他割袍断义,言明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无一不在刺痛着云见深的心,那痛感太过真实,以至于他醒来时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却依旧无法忘却梦中那股钻心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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