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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罗衣问:「是什麽生意?」
江玄道:「北狄找江家定了一批染缬丝绸,你们任家染坊出了百匹。刚报消息来说沉船了。我要看看任家铺子里有多少,短期内还能制多少?」
任罗衣很快镇定神色道:「檀缬和锦缬,库存凑起来还有二十馀匹。仓库里存的丝,织染起来还能有几十匹。」
「好,烦你尽量替我赶工筹措。要快。」
「咱们苏阳郡相邻几个县里的绸缎坊我都相熟,我明日就派人去问问,看能挪来多少现货。」
「所有的缎子,我以两倍市价收。劳烦任坊主费心。」
任罗衣点头应允。
阿元早已搁下碗筷,见两人议定才插嘴问道:「这北狄不会与你为难吧?还有,怎麽就沉了船呢?」
江玄不以为意似的笑笑:「至多赶不上,折些钱财消灾。也不算大事。你预备回府了麽?」
阿元摇摇头:「我在这儿帮着罗衣染丝绸吧。能赶一匹是一匹。」
江玄眉头一蹙,欲说些什麽,碰见阿元的目光又掩住口,只半是无奈地道:「你愿意去哪里,便是哪里吧。」
阿元不自主随在江玄身後,送他出门:「那船帮的两位主事舅爷,今天刚走,沉船的消息便来了?」
江玄朝阿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阿元压低声音道:「北狄人不好对付,那舅爷……不是故意整你的吧?」
「一千匹的数,攒零合整,总还能填补起来,就是品质有些参差。」江玄说话间,玩笑似的,「反正北狄粗人多,倒也看不出高下来。」
说完,又低低细细看住阿元:「你真不随我回去?」
阿元只是摇头。
江玄微微叹气:「也好,你在这儿清净两天,我这两日也要到处奔忙,怕顾不上你。」
两人就此分别。
第48章今夏已过(一)
阿元当晚便催着任罗衣,由顾少堂驾马车,当夜赶到了仙架山。
任家在这山地间,占了一片阔地,专肆织染,织工染工数十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丝织成品,多通过水陆运往相邻的郡县,少数则送至伯宁县城中的铺子贩售。
已是入了夜,偌大的染院里空无一人,只剩下新上色的绸缎布匹在空中风响。
「你倒是有能耐逼着我连夜赶来,我可没法摆起东家的架子,催着织染工们立刻做活,连觉也不睡。」
阿元似乎有些失望似的,轻声嘟囔着:「也没多晚,他们睡得这样早。」
任罗衣拉过阿元:「紧赶慢赶都差不离,你就不要催了,先去後面我的小院儿里,睡一晚再说。」
阿元没好气道:「你这麽大的地盘,还这麽抠。我从前还寻思着,你那丝绸铺子後面就那麽一个小染缸,怎麽染出铺子里头那麽些丝绸的。」
「弘微坊的染缸和织机,是供我研制新的花样颜色的。哦,对了,我弄到块皇城里时兴的料子,薄透似果皮的粉色,唤作『十样锦』。」任罗衣回头嘱咐,「顾少堂,你明日叫人拿给阿元,盯着她好好把染料方子给我配出来,染的绸缎,必定能卖个大价钱。」
顾少堂忙应声。
「粉色,左不过是茜草丶苏木为底,咱们日後看过,再慢慢试吧。」
任罗衣又朝顾少堂挥了挥手:「你去见顾总管和顾妈妈吧。」
顾总管夫妇常年在仙架山替任家监工料理,按理说,顾家三口对任罗衣确是忠心耿耿。尤其是顾少堂,照抚极之周到,从内到外都是一把好手,成日甘心情愿随在任罗衣身後,听任使唤,可任罗衣待他的态度却又有些怪异,有时候阿元觉得任罗衣将所有无理丶傲慢丶任性之气,都撒在顾少堂身上。
阿元见顾少堂要走,忙开腔问:「这里有灯笼和火石吗?」
顾少堂点头:「阿元小姐是怕黑?」
阿元轻声道:「我要去外面的山里找一种药草。罗衣你记得吗,我跟你说过,有种核果小而青的植物,叫做冻绿的,可以染鲜翠衣裳。若是找着了,这绿底缎子,就不必用蓝色料和黄色料复染了,可以省不少时间。」
「着什麽急,明日再找,这样黑夜里,能找着什麽?」
「你别管我了,你们睡去吧。给我灯笼和火石就成。」
阿元成夜没睡,尽在仙架山中乱转,顾少堂怕任罗衣焦心,自告奋勇随了出来,很是见识了一番阿元的轻功。幸而有顾少堂在,阿元平安找到了冻绿,也没迷路,顺顺当当地回到织染坊里。
天还早,坊子里的染匠都陆续开工了,任罗衣正在院中指点江山丶衣袂飞扬,见阿元回来了,忙喊人将那些冻绿果子抱走,依照阿元的口述制成染料。吩咐完毕,任罗衣又催着阿元休息,阿元只说没甚困意,又在院中左右忙碌,如此少食少寝过了五日,人更清简薄透了,任罗衣疲累之馀,陡然见她站在日头底下,仿仿佛佛,竟像一道虚烟轻雾。
任罗衣又焦心,又发气:「简直了,为了几匹缎子,这是要成仙啊!参汤呢,给她炖了没有?」
顾少堂忙回道:「炖了炖了,一会儿厨房就送来了。多炖了一碗,东家也喝一些。」
任罗衣没耐烦地轻拂着衣袖,像是那银云起伏的袖间落了飞絮似的:「我喝什麽,难道不花钱麽?多的一碗留着,给这妮子晚上再喝。」
顾少堂只得点头应道:「是。」<="<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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