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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幻觉’,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相熟过后,日车曾经这样问过我。
彼时我和他站在街头吹风醒酒,他顺手就想点烟,想起我在旁边,又把烟收了回去。
“很完美。”我言简意赅,惹得他侧目:“相貌是s级的,家境也是s级的,才华也是s级的,处理公事比较糊弄,但……其实挺有魄力,私下相处又亲切得恰到好处,性格也很幽默有趣。”
“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夸赞的话,很难不让我怀疑有滤镜。”他这样冷静地说:“世界上哪有那种好男人,每个家伙离当被告就差几步路。”
不敢想这位资深律师经历过什么。
“也有可能是因为滤镜啦。”我说:“但……也许算缺点吧,我觉得他有点……过于迷信?”
指责一个从事宗教事业的人迷信,我似乎有点找茬了。
“不会迷信到把你捆在柱子上、往你身上洒糯米的话,就无伤大雅。还有吗?”
我终于想起最关键的问题:“我觉得他……对我若即若离,飘忽不定。”
日车静静等待我下文。
“在你看来……”我一边说一边回忆:“以私人名义屡次约我出来吃饭、逛展览,明明也没有熟到那种地步,吃到好吃的蛋糕却会想也没想将叉子送到我嘴边投喂、眼尖发现我鞋带松掉会直接蹲下去帮我系好、属于他的餐品里有我很喜爱的食材会主动拨给我、比我想象中还要了解在意我的种种习惯和喜好、就跟老熟人一样……这样的他会频频令我心动,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没怎么研究过情感问题的日车沉默片刻,深深出了口气,插着兜,在微薄的醉意中绕着电线杆晃悠了两圈。
看来是很棘手了。
“很难说。”最后他说:“不过我是个不会没事主动约人看展览、不会主动分享美食、只会口头提醒同伴鞋带松开的人。听起来……他的确对你有好感?但为什么说他若即若离?”
“除却偶尔在公司碰面之外,一个月零五天、两个月零三天、一个半月——这是他往前数三次约我的时间间隔,而且每次都很临时,只提前一两天问我有没有空。而轮到我尝试约他时,他全都推说很忙。大部分时候我向他发短信,他都回复得很慢,一副不想聊下去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很不公平啊。
“……那应该是你多想了吧。你有试过问一下吗?”
“公司有女职员向他表过白,红着眼睛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你怕伤心?”
“我怕丢人。”
“……偷偷问不就好了?”
“我是怕在他面前丢人。”
“……”他好像对我的自尊心没招了。
“要不算了吧,先不说到底他对我有没有意思,听上去我和他也不太合适啊。”我有点沮丧地叹出一口酒气:“所以我想终结这种不会有结果的‘幻觉’。反正目前也没有很喜欢他啊。”
“是吗?”
“……还、还好吧。”我目光闪躲。
作为一个情感关系上的门外汉,日车审慎地沉思片刻,然后给出建议。
“如果你想摆脱和他的暧昧的话,试试看吧。”他说:“你对他来说不特别也不重要,他对你来说不特别也不重要——就这样催眠自己,也这样向他表达。”
我沉默了片刻。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我试试看吧。”我最后姑且采纳。
-
日车宽见是唯一一个我在那几场联谊后留下了联系方式的朋友。
考虑到八九岁年龄差的问题,我认为勉强算成“忘年交”倒也合适——不过他不太认可。
后来我们在北青山同一家居酒屋偶遇,才发现这家店其实是我和他都经常光顾的地方——只不过我通常是九点来这里吃点喝点,而他一般会加班到十一点,自然而然就错过。
我的熟人都留在了茨城,加上年纪越大越难和人亲近,因此我其实没什么亲密的朋友,对职场生活的满腹牢骚一直无处倾倒。而日车恰好也对东京、或者说整个日本社会都不抱太积极的态度。我喜欢小酌一杯聊以消遣,而他也一样——所以时间合适的情况下,我们通常是彼此很好的喝酒搭子。
我很荣幸能认识日车先生——他对很多事都见解独到、永远沉着冷静,言语里的讽刺和攻击性恰到好处。即使我偶尔在他面前抱怨那个令我魂牵梦萦、患得患失的男人也不会被嘲讽——虽然我很清楚他完全是在当个乐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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