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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动作很轻,隔着珠帘看得不太真切,但谢言朝看到那人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光,那灵光穿过珠帘,像一条细而稳的水流,无声地落在那只墨黑色的玉匣上。 玉匣在桌面上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缓缓地向谢言朝的方向移动。 谢言朝看着那只玉匣穿过珠帘的缝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三尺处。 他又看了帘后那道模糊的轮廓一眼,帘后的人依旧没有开口,但那层灵光在玉匣表面流转了一下便散了,像是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 谢言朝伸出手,接住了那只玉匣。入手的触感微凉温润,表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人的手反复抚摸过。 “前辈……”他开口。 帘后的人没有回应,谢言朝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帘后的人确实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再次行礼:“多谢前辈。晚辈不知前辈名号,他日若有能还报之处——”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因为珠帘被一阵从窗外涌进来的风吹动了,将那帘后的轮廓模糊了一瞬。 谢言朝的话到嘴边停住了,转而道了一句:“晚辈告辞。” 他转身走了出去,出了雅间门,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了几步,他忽然站住了。 方才那道灵光的触感,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那道灵光像是一条被刻意收敛过的河流,表面平静无波,但底下有什么东西他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那个瞬间的感应太短了,像一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只玉匣,低头看着它通体墨黑的表面在烛光中泛着的暗色光泽。 这触感、这道术法的痕迹,他一定在什么地方感受过。 那人为何要遮掩自己的灵力痕迹? 他转身走了回去,快步走到雅间门口,推开门。 珠帘后面已经空了,椅子还在,桌上的茶盏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窗纱被风吹起了一角,露出外面夜色中赤霞城的万家灯火。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了紧,转身走出了雅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那个侍从还站在那里,看到他出来便微微欠了欠身。 “方才那位前辈,他可有留话说日后如何归还这法器?” 侍从想了想,然后说:“那位前辈临走前只说了一句:‘他日自有还日。’” “就这样?” “就这样。” 谢言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沿着楼梯走了下去。陆之谦正靠在楼梯口旁边的柱子上等他,看到他手里那只墨黑玉匣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怎么拿到的?” “借的。” “借的?”陆之谦看了看他手里的玉匣,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楼梯,“那人就这么借给你了?” “嗯。”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陆之谦沉默了一下,然后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拍了拍谢言朝的肩膀,像是催他先走:“那先回去吧,这地方待久了心里有点不踏实。” 两人出了万宝阁,沿着夜色中的街道往回走。赤霞城的夜已经沉了下来,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檐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了一段路之后,谢言朝停下脚步,因为他看到前方街角有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暗红色的斗篷被夜风吹动了一角,那个人像是等了他有一会儿了。 谢言朝看着那人,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下颌线条紧绷着,像是在赶时间。 “你拿到那件法器了?”她开口,声音比白天在拍卖会上低了很多,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平的急促。 “谢微?”谢言朝闻言,眼眶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面上有了一丝警惕。 谢微没理会他的反应,只继续重复:“你拿到了对不对?” “借到了。”谢言朝说,“但还没想好怎么用,如果你——” “你先别管怎么用。”谢微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像她平日里会有的急促,“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赤霞城快被围了。” 谢言朝的动作顿了一下,陆之谦在他身后也站住了。 “什么意思?” “有一批人正在往这边集结,”谢微说,“具体是谁指使的我不确定,但我能确定的是目标在城里,你们最好尽快离开。” “什么时候?” “最迟七日,也可能更快。” 谢言朝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中判断这句话里的真假。谢微的面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像是在说谎。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谢微没有回答,她把帽檐又压低了一些,后退半步,应该是准备离开了。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你自己小心,那个人……知道你在城里。” 她说完之后便转身走进了夜色中,暗红色的斗篷在月光中渐渐融入了街道的阴影,像一滴墨落进了深水里。 谢言朝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夜风从城门方向吹来,带着远处山林的潮气和一丝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玉匣,玉匣的墨黑表面在月光中泛着极深的暗光,像是一片被截下来的夜色,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她说赤霞城要被围了。”谢言朝说。 “你信她?” “她没必要骗我。”谢言朝说,“她来这个拍卖会要的是那件法器,而我已经拿到手了,不会给她,她骗我对她没有好处。” 陆之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是……怎么就这么巧呢,咱们前脚进来后脚这里就要变战场了?” “那咱们怎么办?都大难临头了,连夜出城?” 谢言朝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街道尽头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路面,又看了看两侧已经熄了灯的大部分店铺和零星几扇还亮着的窗户。 脑海里有个念头正在慢慢成形,他们刚进赤霞城不久,麻烦也接踵而来。如果对方的目标真的是他,那他把麻烦带进赤霞城又拍拍屁股走人,这又算什么? “我不走,你随意。”他说。 陆之谦抬眼看了他一眼,像是已经猜到了他的答案:“你又想逞英雄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些人是冲着城里的人来的,如果目标是城里的东西或什么人,咱们现在走了,城里的修士就得平白遭殃。这不合适。” “那你想怎么办?” “先弄清楚他们要干什么,”谢言朝说,“然后再做打算。” 陆之谦站在他身旁,夜风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吹动两人衣摆的一角。 他没有反驳,只是把手里的剑换了个手握着。 “去你那府里还是另找地方?”他问,立场已然明确,就是要留下的意思。 谢言朝看了他好一会,才开口:“先回府,我看看那件法器到底怎么用。有用的话,也能多个筹码。” 他拿着归元灵匣,沿着街道朝府邸的方向走去。陆之谦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轻轻地响着。月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像两道安静的墨痕,在夜色的尽头融成了一片。 霜商缩在碧色玉匣里,始终没有说话。归鸿剑在谢言朝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身在月光中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像一只收拢了翅膀在夜里静静歇息的白鸟。 他加快了一些脚步,夜色在身后越聚越浓。 等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谢言朝推门进了偏室,把归元灵匣放在桌上,又将怀里的碧色玉匣也取了出来。 两件玉匣并排放在桌面上,一件碧绿如春水,一件墨黑如夜色,在烛光中各自泛着温润的光泽。 霜商从碧色玉匣中探出半个光球,盯着那只墨黑玉匣看了好一会儿,难得地没有出声。 谢言朝在桌边坐下来,把归元灵匣捧在手里,感受着那层墨黑色的表面传来的微凉触感。 “你打算怎么用?”陆之谦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剑靠着桌腿放好。 “先看看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谢言朝说着,试着将一缕灵力探入玉匣表面。 灵力触碰到匣面的瞬间,那层墨黑色的光泽忽然开始流动起来。 那些涟漪越扩越远,渐渐布满了整个匣面,然后在他掌心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匣盖自己开了。 一道极其温和的、像是春水融化后第一缕暖意的光芒从匣中涌出,无声地铺满了整张桌面。 那光芒没有照亮周围的任何东西,却把霜商那团光球笼了一层温热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的触感。 霜商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 “喂——” 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的震动:“这东西——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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